“我也愿意。”

    在场的粮商一年最少也有过万石的生意,在天成阳和几个卫都有生意,天成卫是沟通新平诸堡和大同镇城的中间地带,粮食转运原本就是天成卫的重要生意,粮商也比普通地方要强的多,所以张瀚令李遇春到处收粮,最先反弹的就是天成卫。

    众人应声后,厅里的气氛立刻转为热烈,大家从对抗的仇敌变成了合作的同盟,感觉自是不同。

    马超人端着酒杯,第一个走到张瀚面前,敬了杯酒后,马超人感慨由之的道:“张东主‘英雄出少年’,真真是了不起。我现在只有一个提醒,东主须提防范家。”

    张瀚也知道范家在天成卫有个大的分号,各地也有小的收粮点,最少有半个多的山西是范家收粮的范围,财雄势大,做生意当然不会那么规矩本份,明末时和后金做走私生意的,边境上什么势力都有,官员,大士绅,边将,最成功的还是以范家为首的几家晋商,除了后来冒起的那几家外,当年走私物品到后金的那几家,在顺治康熙年间都顺利成为皇商,富贵绵长,家运与清朝的国运相始终。

    张瀚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抢他们的走私生意,粮食只是最大宗的一笔,成功了,等于掐着范家的脖子抢他们二百年的家运,眼前这点事又算什么?

    只是他心中也是警惕,人人均说要防着范家,这半年来他也是防着范家,但范家为什么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这是为什么?

    现在的张瀚,好比回家等着二楼靴子响的住客,这靴子迟迟不落下来,他的心里,居然在盼着范家出招了。

    “多谢马东主。”张瀚拱手一礼,笑的也是十分诚恳。

    其余的东主们也开始陆续过来,张瀚酒到杯干,十分豪爽,喝了酒后,他向杨秋一看,杨秋马上会意,过不多时,将各家的眷属都带了来。

    “小小恶作剧,还请各位东主莫怪。”

    这些被绑的人没有被虐待,各东主心里最后的一点怨气也消散了,蒋大临搂着自己的美妾,见衣衫完整,人也齐楚,没有遭罪的样子,心里一颗石头落地,对张瀚笑道:“若不是东主用这般手段,我等未必服气,现下大家跟着东主一起收粮,日后发财有份,这算是正经的‘因祸得福’!”

    众人闻言俱是大笑起来,张瀚看着那两个眼睛水旺旺的美人,也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

    和各个东主立据为证,彼此合作的细则,张瀚打算交给李遇春来做。

    这一次的事件,威信损失最大的不是和裕升,而是代表和裕升在天成卫各地收粮食的李遇春。十几年的老掌柜,不少人也认得这位新平堡和裕升的二柜,这一次风波中,李遇春被堵在店里十几日,那些以前见了他不敢说话的泥腿子也敢直呼其名,大骂李遇春不守信用,这样的事,对一个勤勉自信的生意人是致命的打击,听杨秋说,李遇春这几日已经茶饭不思,因为怕他寻死,杨秋安排了人手看着。

    张瀚和各东主说妥之后,就打马往天成卫城赶,杨秋带着几人跟着,梁兴留在村里善后,那些调来的镖师,若是无事的话,可以再看各处的需要派出去……这十来天因为天成卫的事,各地的地头蛇颇有几个反扑的,在几个堡里,骡马行和帐局都有人骚扰,在平远堡,也就是接近东一店的地方,十几个镖师和三十多个地痞打了次群架,当场打死俩人,镖师这边也有几个受了轻伤,受伤的当然是和裕升这边给治,那边打死的要抬尸告状,半路又被和裕升的人打跑,接着那边的分店掌柜亲自上门和苦主谈妥,赔银子了事。

    就算他们真的抬尸闹事也不怕,各地的防守官操守官都是武官,武官不象文官还讲个面子,只要银子喂饱了,你就杀了苦主全家他也不管,当然和裕升做事还是很有分寸……若真的这样做了,贿赂的银子恐怕得翻几倍,太不值当。

    天成卫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李遇春的问题也不小,快到卫城城门时,张瀚向杨秋吩咐了两句,杨秋便打马急行,先行赶到城中。

    第53章 指挥

    待张瀚等人进了东门,分店外还是站着不少青皮喇虎,一声声的叫骂着,不过他们丝毫不起劲,这两日风声不对,这些无赖嗅觉最是灵敏不过,原本站在他们后头的卫所官兵和指挥使的家丁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些青皮感觉不对,不过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牙齿打飞了也得上前护主,谁叫你拿了银子?他们有气无力,倒是那些小商人和农民仍然十分起劲,不少卫城外的农民推着小车过来,在城中捡菜叶吃了几天,饿的脸都黄了,不为别的,就为这几石粮能多卖一两银子,这一两银子在有钱人那里不过是一顿饭钱,对他们来说最少也是三个月的嚼谷,没有谁会轻易放弃。

    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店外还是挤的满满当当的水泄不通,叫骂声此起彼伏,不少卫城的居民已经把这里当成庙会或是风景旅游点般的存在,不少闲汉爬在自己家屋顶上,手里居然还端着青花大瓷碗,一边吃饭一边看这边,嚼一口大葱看一眼热闹,再吃一口糜子馍馍,心里别提有多舒爽。

    张瀚在分店门前看到了李遇春,比起在堡里时明显的削瘦了很多,脸色很难看,两眼也是无神,这一次的事情对他打击尤其沉重。

    “卫兵来了,不对,指挥使大人来了。”

    这时看热闹的发出阵阵惊叹声,也有人很知机,感觉这事快到了解决关头。

    如果不是有了结果,一卫掌印指挥怎地会亲自跑过来?

    边镇卫所可不是山东河南那些地方,卫城很小而且凋敝不堪,指挥使占点地开个店就算高大上了,天成卫的掌印指挥也要负责十来万人的吃喝拉散,平时卫中的军屯,操练,军械,出哨、验军、巡捕、备御、戍守等各务均是掌印指挥拿总,底下还有四品的同知和佥事帮衬,全卫按制五千六百人,五个千户所,掌印指挥张武昌还兼任卫城守备,受在阳和的兵备道管辖,实际全卫人数远不止五千六百,加上民籍过十万,赋税军屯这一块就有相当大的油水,张武昌的实际权力自是普通内地卫所指挥无法相比。

    在大明,边镇武官向来比内镇高一等,比如参将内镇多加三品署职,在边镇的参将一定是加到二品,守备和各卫各堡的操守和防守官的职位也比较高,加上张武昌是榆林卫世代将门张家的嫡系,在天成卫自是横着走,无人敢惹。

    “这些混蛋敢在我卫城闹事,左右,拿下了!”

    指挥使大人身高的长度和宽度大约是相等的,好在身上无有什么赘肉,看起来如同一个方块,满脸虬须,圆眼怒睁时颇有威势,离的一箭之地时张指挥就是戟指怒骂,那些青皮刚感觉不对,从街对面又涌出二十来个指挥府中的家丁和一百多官兵,加上张指挥随行带的人,二百来人将几十个青皮包住,一阵鸡飞狗跳后就地拿了下来。

    “每人打十棍,打完滚蛋。”

    张武昌声势虽大,处罚倒也不重,那些官兵和青皮也是相熟,没准昨晚还在一处喝酒睡暗门子,下手也是不狠,就是这样也是一阵鬼哭狼嚎,张武昌不理这些,威风凛凛下了马,那些小商人和泥腿子早就吓的屁滚尿流,见指挥大人过来,忙不迭让开道路。

    走到和裕升分店近前,张武昌看看李遇春,皮鞭一指,说道:“你就是李遇春?”

    李遇春有些慌乱,咽口唾沫,说道:“小人正是。”

    “你收粮的事有些波折,这事不怪你,也不是你没诚信……”张武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道:“这粮你可以继续收了,本卫城这里,老子说了算,就是王法。”

    指挥大人说话虽是没甚水平,但话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李遇春只觉一阵激动,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小人谢过指挥……”

    半晌过后,这个向来口舌便给的掌柜,只憋出这么一句。

    “看你还是个老实人。”张武昌并不介意李遇春的呆板,点了点头,说道:“你家东主回来之后,请他到我府中见面。”

    说完张武昌转身就走,又是威风凛凛的上马,不一会就带着部下走的踪影不见,只留下在场的几千人呆呆征征的看着指挥大人留下的一抹烟尘发呆。

    “听说了没有?”李遇春看着眼前众人,突然大吼道:“能不能收,和老子无关,现在能收了,你们这些狗日的给我排好队,等着上称称粮!”

    众人齐声欢呼,刚刚叫骂的主力摇身一变开始拍起李遇春的马屁来,那种熟悉的讨好的笑容又浮现在这些人的脸上,李遇春理也不理,他在人群对面已经看到笑呵呵过来的张瀚。

    “东主……”

    李遇春喉头涌动,两眼酸涩,他感觉惭愧,一把年纪的人,居然有要哭的感觉。

    “这阵子,委屈二柜你了……”

    张瀚拍拍李遇春的胳膊,上位者的姿态尽显无余,在场的人也毫无奇怪的感觉,半年多前,张瀚初到店里时,可是三个掌柜眼里的半大小子,这半年多时间过来,时势倒转,分店的掌柜钱能文就是当初店里的大伙计,算是亲眼见证了和裕升的内在变化,这一刻也是泪流满面,颇有一点见证历史的感觉。

    “东主不必多说,”李遇春道:“刚刚那指挥使想必是东主请来的,还是赶紧过去一趟,这些当官的不好怠慢。”

    “嗯,这里就交给二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