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现在有三百多牛录,人数有多有少,每牛录从一百多丁到三四百人不等,平均值在二百来人左右,丁口在六万五千人左右。

    除去已经在南路的五百多人,还有在吉林崖的一万多人,在赫图阿拉出动的全部人数在五万人左右。

    西路明军三万人左右,其中战兵两万多人,八旗的战兵数字与明军其实相当,但以全旗之力拼搏,明军的人数还是处于相当的劣势。

    黎明时分,张瀚和李永芳跟在队尾上路,这时前锋已经不知道走到哪儿了,只能依靠连续不断的塘马传递前方和各处的消息。

    这时就能看的出来塘马的重要性,好的军队一定要有讯息畅通的意识,因为没有人可以如看电视或书籍一样对全局了然于胸,就算是已经知道结果的张瀚也不行。

    队尾不过几百人,和前队拉开了一些距离,四周全部是高山和密林,影影绰绰间都似乎有人影在走动,这个时候如果是新兵的话心理压力真的很大,因为上了战场不是在玩游戏过家家,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所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绝对是有经验的人总结出来的,最少张瀚觉得,如果不是他们从草原一路杀到辽东,恐怕这时的心理负担和压力绝不会小,最要紧的就是人总是畏惧无知的和不了解的情况,在恐惧状态下会把未知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放大,然后出现突发情况后就很容易崩盘。

    这也是将领一定要武勇和把自己形象种植在军心中的原因,大明的兵制有好有坏,好处就是将领在军队中的存在感很强,坏处就是促成了杜疯子一类的纯粹的武力型的将领,因为统筹全局战略的事落在文官头上了。

    天明之后,塘马回报,南路清河堡外的董鄂界也发现了明军的踪迹。

    对此努儿哈赤的反应当然是置之不理,这一路的明军不会很快出现在战场上,甚至可能一直出现不了。

    大军继续前行,飞速赶往萨尔浒一带。

    ……

    在努儿哈赤和张瀚等人出发后不久,明军分成了三部份。

    一部明军精锐有一万余人,在杜松的率领下渡过浑河,攻击吉林崖,以图拿下界藩城。

    另一路留在浑河对岸,向萨尔浒行军。

    还有一路是辎重车炮营,由参将龚念遂率领,跟随杜松部行动。

    上午过后,明军开始在杜松的指挥下渡河,很快轮到了杨义等人所在的小队。

    大家把衣袍和甲衣脱下,两手高高举起,在尖哨们探查好的浅水区渡河。

    “冷,真冷。”

    周大牛脚一下水,浑身就是猛的一激灵。

    三月初一的辽东绝不是江南,就算是江南的水也肯定很冷,气温在十度以下,中午的气温也很低,河水表面寒意袭人,主要是十几天前降过雪,这使得河水更加寒冷。

    “水下暖和。”杨义对众人叫道:“赶紧下水,脱了衣服站风里更冷!”

    这话确实有理,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跳下水去。

    果然,水包在身上,反而有了一种奇特的温暖感觉,冻的打摆子一样的周大牛也渐渐回复过来。

    浑河很宽,人们还可以看到另外一条河流在上游蜿蜒流淌过来,两条河在这里汇集起来,那条是苏子河,也算是建州部的母亲河,这二百多年来建州部分成若干个小部落,依靠的就是苏子河的哺育。

    走在河中,河水只到人们的腰部甚至腹部,河水也不很急,一开始的惴惴不安消失了,士兵们感觉舒服,整条河流里到处都是跋涉的明军将士,少量的家丁和骑兵们牵着战马先过,河岸对面还有两万多弟兄沿河向萨尔浒的方向去,两股军队相隔很近,界藩山谷那边已经有一些地方燃烧起来,走到快河中间时,前队派塘马回报,烧了两道女真人设下的栅栏,杀死和斩首十四级,接着杨义等人看到有塘马继续向东,应该是杜松派人回沈阳去报捷。

    这时杨义感觉脚下的水流开始变的急促,他看到上游方向的水也开始变的浑浊,在杨义的左手边,也就是上方还有大量的袍泽和他们一样也举着衣物过河,一队队的光着身子的明军将士就这么毫无遮拦的在河中跋涉。

    大队已经有八成左右过了河,在杨义身后很远是辎重营,有几千兵马护卫,里头有粮草,更多的是铳炮和子药,明军有大量的火器兵,辎重营有不少战车和大铳,比如大将军和二将军炮,佛郎机炮,也有大量的子药,但现在辎重营还不能过河,杜松打算轻兵攻下吉林崖,重兵摆在萨尔浒,辎重营慢慢根据战场变化再决定动向。

    杨义这时无暇想太多,他叫道:“大牛,成方,明礼,走快些,不要怕扎脚了,赶紧!”

    杨义在自己的小队里威望很高,在他的叫喊下,原本慢慢试探水底行走的人们开始加快脚步行进,其余的人在他们的带动下也开始走的很快。

    在走到河水到膝盖处深浅时,流速更快了,河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涨起来。

    这时慌张的叫喊声在四处响起,整条河在涉水过河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加快了速度,已经渡过河中央的很快向河岸边跑去,刚下河不久的赶紧后退,只有留在河中央的进退失措,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杨义感觉到流速增大,河水变的异常混浊,他猛力向前,水深从膝盖处猛涨到齐腰,好在距离河岸很近,在奋力向前十几步后,终于抓住岸边枯萎的几根芦苇残枝,几脚攀上上来。

    他们的衣袍被胡乱扔在岸上,人们都光着身子喘着粗气,一时没有功夫去穿上。

    河中间还有好几百人,这时流速已经大到惊人的地步,不少枯枝破叶被河水冲涮下来,时不时的撞向那些挣扎的明军将士,几乎眨眼之间,河水就到达没过人头的高度,而且流速极快,在杨义等人的眼前,这些在河中的人们先是惊呼,然后就是哭叫求救,但这样的流速和河水的温度陡然变凉,就算水性再高的人也不敢下水,再说这么多人,下水能救得上谁?

    第176章 激流

    有人在河水中奋力搏击,更多的人已经被河水冲走,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几百上千人在河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寥寥几个水性高明的游上岸边,惊魂未定,身上光光一片,不要说兵器和甲胄,连衣袍也不剩下一件。

    杨义身边有人哭出声来,在一些新兵眼中眼前的事太可怕了,几乎超出他们的承受程度,战场上厮杀有人生有人死,可看着这么多同伴被河水冲走,这边却是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哭你娘的哭。”

    一个千总模样的武官策马经过,对着几个哭叫的新兵扬鞭便打,几鞭过后,哭声便是消失不见,只剩下求饶声。

    “打仗就是这鸟样,运道不好的先死,你若不小心便是你死,各人都打起精神来,随杜大帅一起杀敌立功。”

    千总操着浓重的陕西腔叫着,一边带着自己的家丁疾趋向前,不一会功夫便走远了。

    杨义忍住气,周大牛等人面色都不好看,上官们对他们视若草芥,这时鼓动他们杀敌,谁又真的能一下提起心气来?

    待各人穿好衣袍,重新穿戴好布甲或皮甲之后,整好队列,渡过河的兵马总共有一万多人,象杨义这样的辽镇兵马很少,多半是宣大等地过来的精锐,杜松本人和他的家丁也全部渡过河来,前哨直扑吉林崖方向。

    四周都是崇山峻岭,河滩过后就很难看到平地,山势从平缓到陡峭,四处都是密林,沿着山峦生长着,背后的是碧绿与土黄色相夹杂的湍急河流,每个人的面色都很难看,他们都没有什么知识,不知道这处地形在兵法上类似死地。

    “你们这些辽兵,怕甚个鸟,建奴这样的鞑子咱们年年打,俺这条大枪不知道戳死多少北虏,东虏又比北虏强什么不成?”

    一群宣府兵在一个都司率领下结阵向前,一个扛着枪的宣府兵向杨义一伙人吆喝着,四周的宣府兵,也可能是陕西兵,延绥兵,大同兵,一群群从九边调过来的边军们刚抹干身子,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向着惊慌失措的辽镇兵哄笑起来。

    杨义脸上也有些愧色,感觉自己想东想西的想的太多,自己的部下也有些畏怯,眼前这伙陕西大同调来的西北边军,饷拿的也不多,还是离家几千里的客兵,光在路上走路就用了半年,结果这帮人的士气比辽兵还要强出不少来,想想倒真的有些惭愧。

    周大牛几个也是低了头,悄声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