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天黑后,场中间摆出了好几十堆篝火,大脸盘的蒙古女子在场中跳开来,然后马头琴悠扬的乐曲也响起来,此前张瀚他们参加多了这样的宴会,已经感觉审美疲劳,在白山黑水的辽东呆了这么久之后,听到熟悉的曲子和看到熟悉的场景,每个人都感觉心中放松,心里一阵阵激动。

    炒花也是拿出老熟人的作派来,张瀚此行一路抵科尔沁,炒花还有小道消息,林丹汗派人追杀张瀚也被这人给解决了,眼前这明国人果然不比寻常,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炒花也没有五部大台吉的架子,和张瀚说着笑话,彼此拿金杯喝酒,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

    无意中炒花看到杨义坐在人群里,一副格格不入的冷淡模样,炒花抚着胡须,诧异道:“这人叫张东主救下后不是说放走了么,怎么又在这里?”

    “这倒是一件奇事……”张瀚欠欠身,将前后的经过向炒花说了。

    “奇人奇事,奇人奇事。”炒花抚须微笑,赞道:“张东主你是奇人,那个杨二算是遇着奇事,他真是好运道。”

    “我看他应该修个金佛才是,两次性命哪。”张瀚心头轻松,也是开着玩笑。

    这时从篝火一侧走过来一群人,没有人骑马,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袍的大明官员,有十来个明军打扮的护卫跟着,梁兴和常威等人已经太久没见到这样打扮的大明人,他们脸上都有些高兴的神情流露出来。

    这人慢慢行来,手扶着腰带,脚上的官靴很厚,就算这样也看出这个官员的身材不高,颇为矮小瘦弱。

    待走近些,张瀚发觉这个官员的脸很黄,胡须稀疏,两眼在场中转动着,感觉是一个性格很灵活,“会来事”的那种人。

    “下官见过大台吉。”

    这个官员胸口处绣着鹌鹑,确实是个九品官员,但官威不小,一路昂然而来,到了炒花跟前才躬身一礼。

    “赵大人请随意,请坐下。”

    炒花虚抬一手,叫姓赵的官员坐下。

    在对方坐下时,炒花方向张瀚正式介绍道:“这是赵大人,广宁城中的军器局大使。”

    张瀚拱手一礼,赵大人脸上有些不悦,对炒花道:“大台吉,这位是?”

    “在下张瀚。”张瀚笑着道:“在板升城做些生意,上不得台盘。”

    “原来是个汉商。”赵大人脸上傲色更重,向张瀚点点头,不理他了。

    接着赵大人的心思全用在炒花身上,将炒花奉承的十分厉害,张瀚发觉这个官员确实很会来事,只是眼光有些不太好,还不如蒙古人的感觉好。

    第191章 锦衣卫

    “下官此行还带得二千两银子。”奉承了炒花的武功和部族的武力之后,赵大使命人抬上一个大箱子来,里头银光灿然,几十银五十两重的官银摆放的十分整齐。

    “这是王大人下令下官带来的,大台吉若是能为我大明朝廷所用,日后还有更多的银子,粮食也不在话下。”

    拿出银子后,赵大使的脸上显露出十足的傲气。

    炒花站起身来,看着银子啧啧赞叹了几声,脸上露出贪婪的神情,接着他才向赵大使拱手道:“王大人有心,替我谢谢他。”

    “只要大台吉……”

    “好说,好说。”炒花打断了赵大使的话,断然道:“出兵是小事,将来只要大明用的着,我麾下十万铁骑随时可以效力。不仅如此,我还能替王大人和我们大汗搭上线,至于他们怎么联络,那我不管。”

    王化贞不仅想用炒花的兵马,对林丹汗也确实很有兴趣。王化贞的职责是守住广宁,但他这个人和东林党一样向来很有使命感,如果炒花和林丹汗都能为他所用,加上驻守广宁的军队配合,几万女真人算什么?现在朝廷连续惨败,王化贞很想拿到独立平辽的功劳,这样对他的下一步的仕途十分有利。

    “现在我们喝酒,吃肉,远道而来的朋友,值得我们蒙古人拿出全部的好东西招待。”

    炒花变的十分豪爽,亲自用小刀切肉递给赵大使,双方言笑甚欢,宾主十分相得。

    起更前,赵大使喝的醉醺醺的和从人一起告辞离开,原本喝到微醺的炒花一下子变的清醒起来。

    “张东主。”炒花指着那箱银子笑道:“那个叫王化贞的大明官员有趣的很,我们权衡考虑后没有出兵攻打大明,他以为我们是被他慑服了,现在送这么点银子来相买我们的兵马,你觉得怎样?”

    “妄人。”张瀚不露声色的说着,心里却是在苦笑。

    怎么大明的官员,全是这样的白痴在干?

    “我们不出兵只是因为建州部现在是强势,若是建州再强,我们还会出兵去打他,不过,想叫我们听一个明国官员的命令,真是笑死人了。”

    随着炒花的话,全部蒙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

    张瀚回到帐篷时,一群意料不到的人却在他的帐篷外等着。

    刚刚醉猫一样的赵大使,还有一群广宁来的随员,梁兴,杨义等人全都站在帐篷外头,大家见他过来,一起迎了上来。

    “张东主,刚刚得罪了。”

    一见张瀚,赵大使就迎上来,笑着道:“在下赵立德,一个九品的军器局大使,在张东主这样身份的大东主面前,其实什么也算不得的。”

    梁兴见张瀚看他,赶紧道:“不是我泄露的,赵大使说他在广宁就知道张东主了。”

    杨义上前道:“是我同二哥说的,二哥又告诉了赵大人。”

    一个中等身量的壮实汉子上前一步,叉手道:“在下杨二,多谢张东主仗义相救我那兄弟,而且是两次。”

    说着那汉子脸上露出苦笑:“一次性命之恩就当以命来报,何况是两次。我这兄弟其实该把命交给张东主才是,不过,张东主现在的这生意,我等实在没有办法跟随。只能按照此前的约定,只要张东主把生意做到广宁,我杨二的打行就是张东主的,哪怕是全部弟兄死光,也护得张东主的商行安全无事。”

    这杨二果然是广宁一带有数的江湖汉子,说话斩钉截铁,声调虽然平和,没有故作出来的慷慨激昂,但听着的人对他的话情不自禁就是相信,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和人格魅力。

    这种大豪,最少也在江湖上打滚多年,才有这般的效果。

    张瀚还没有答话,梁兴就是抢着道:“二哥既这么说了,咱们就信着二哥的便是。”

    梁兴这样打行出身的人,也知道和这些江湖人怎么表态才合适。

    他的话一说,杨二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接着又看张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