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张子铭在草原上生活多年,已经算半个蒙古人,蒙古语说的很溜,几个儿子平时都说蒙语,汉话都不怎么说了,但提起故国时,还是颇为自豪的说着“我大明”。

    老何笑道:“我去李庄转过,怎么说呢,咱们大人训练的弓手,费的精力和银子,十倍于普通的边军,比起镇军的家丁来也要超出不少。这样的练法,想不出精兵也是很难。”

    他又提起当年张瀚第一次带镖师出击,被周家兄弟的土匪撵着跑,关键时刻张瀚持鸟铳不退,连续击发,格毙匪首,最终才获得胜利的往事,最后老何强调道:“咱们大人自己就是这么一号人物,还有草原上的事你也知道,他练出来的兵,自是了得。”

    “原来如此。”

    张子铭答应着,心里却是奇怪,刚刚的动静不小,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不过他也看出来老何是故意和他说话,不教他随便走动打听,当下张子铭只得按住好奇心,继续叫店里的伙计和车队的脚夫一起合作,将大量的货物搬抬上车。

    孙耀等人一路向北,青城不小,他们先出了北门,再继续奔驰了七八里地,马速渐渐提起来,草原的中间有一些浅浅的车辙和马匹踏出来的小路,他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很快看到了大片的毡包和不小的人群。

    杨泗孙带着孙耀等人向西向了里许,从另外一侧绕道进去。

    毡包外围有一些穿着皮袍拿着短弓的蒙古人把守,看到杨泗孙就立刻放开了通道。

    “这里是我们和裕升的大库所在,也是银锭台吉的牧场。”

    杨泗孙扭头看看孙耀和他的部下,见没有人出声说话,他的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说道:“孙旗队长带的好兵,很不错。”

    孙耀道:“军队最要紧的就是纪律,谢百总夸赞。”

    刚刚张春牛差点想说话,不过看到孙耀旁边的旗队军法官马腹一侧的黑红色军棍,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行军不得说话,保持静默,这一条听着简单,做起来其实很难。

    这时所有人听到了杨泗孙的夸赞,各人都将胸脯挺了一下,连张春牛在内也是一样。

    “所有人下马!”

    孙耀下达命令,两个人照料马群,将所有的马匹拾在一处,剩下的人全部集结到一起。

    杨泗孙道:“各人检查火种罐,吹亮火绳,上好子药和弹丸。”

    孙耀传令,接着三十五人取出搠仗,清理铳管,传来整齐划一的哗啦啦的声响。

    杨泗孙身边来了一个面容白净,身材高挑的白脸后生,杨泗孙与他低声说着话,孙耀等人却也认得那人,知道那是常威常少爷,是巡检大人的表弟,在李庄时,常威正常都跟在张瀚身边,也会在新平堡和李庄来回奔走,替张瀚带话,也到新平堡看各个店铺的运作情形,沿途检查那些帐局和骡马行,在孙耀等人的理解中张瀚是有意栽培常威,所以在这里看到这个常少爷也不奇怪。

    常威和杨泗孙说了几句,过来对孙耀等人道:“很好,各人抓紧上子药,那边也有一个旗队,是第二司第一局的兄弟,你们是第四局的么,你们的局百总原本也是第一局的副百总,今日你们听朵儿局百总指挥吧。”

    孙耀立正道:“我等奉命行事,不论是哪位局百总都是一样。”

    这时他才知道,这里不仅有杨泗孙,还有朵儿这个第二司第一局的百总在,一共八个百总这里有两个,看来草原上是张大人布局的重点了。

    第233章 危机

    “很好!”常威白净年轻的脸庞上闪现出一股戾气,他挥手道:“立刻压上,听从朵儿百总的命令!”

    “是!”

    孙耀简短的答应一声,这时他的旗队所有人都上好了子药,各人的火种罐也吹亮了,火绳夹在龙头上,随时可以点燃,已经是标准的临战状态。

    常威看到这个旗队是纯粹的装备鸟铳的旗队,脸上也显露满意之色。

    现在的弓手训练,有重甲近程白刃格斗的训练,长枪手和镗钯手的训练也很多,但更多的是鸟铳手配合长枪手列阵的训练,这使得各个局的旗队越来越偏向于单兵种编成,一般一个局会编一个鸟铳旗队,两个旗队是长枪旗队,一个局也会有一个小队到两个小队的重甲步兵编队,他们主要是披铁甲持刀盾或铁锤,短斧,练习的阵法是鸳鸯阵和小三才阵,有时候还会有骑兵队伍配合,大家一起练大三才阵,不过主要还是练习张瀚要求的大型方阵,骑兵一般是摆在两翼,与大三才阵的要求有些不同。

    孙耀小跑在前,穿过一个个毡包,他注意到在毡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院落,木栅围着,里头是一些超大型的蒙古包,孙耀知道这是和裕升在青城外的库房,这里是银锭的地盘,放在这里比在青城里头要安全的多。

    众人也是跟随孙耀的眼神向库房那边瞟过去,库房门都打开了,可以看到是一库库的粮食,几乎没有办法计算粮食的储量有多少,还有大量的布匹,药材,各种杂货,过百个大型蒙古包里囤积着大量的货物。

    这时张春牛终于忍不住了,他小声道:“这里的货,最少值二十万两。”

    “差不多。”李守信也忍不住道:“咱们和裕升真是家大业大。”

    “可不。”一个黑脸汉子满带自豪的道:“咱们大人的手腕没说的!”

    李守信认得这是卢大富,上回领饷时曾经当众叩谢过张瀚,一下子就出了名,这人胆子很大,技战术也十分出色,要命的就是性子太粗,认字课程几乎很少有及格的时候,这使得卢大富怎么也升不上去。

    众人一路向东跑,四周的嘈杂声响越来越大,各人的心情也是变的紧张起来。

    从被调用到现在,连孙耀在内大家全是一团雾水,连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

    好在前方又看到了熟悉的灰军袍,铜袖扣,胸牌,胸标,牛皮革带,大大小小的火药罐子,腰间的小刀,悬挂的弹丸盒,紧绷而又舒展的马裤,长靴……看到眼前几十个汉子身上的这些装束,一种无比熟悉和安心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

    张春牛小声道:“刚刚俺手有些抖,有些害怕……现在好多了。”

    李守信点点头,这时孙耀没有强调各人保持静默,所以说话的人都自在很多。再说对面的人吵的更厉害,声浪一阵阵的袭来,也没有必要保持静默了。

    李守信想了想,对张春牛道:“俺自小穷苦,是运道不好的人,春牛你日子比俺要强的多,运道比俺好,要是俺有啥意外,俺在局仓库里存着所有的军饷,还有抚恤银,春牛你帮俺全送回去,有这些银子,俺一家就都能过好日子了。”

    张春牛道:“俺这心里还在慌着,你别说了。”

    李守信只得不说,其实他们已经和马贼打过几次,杀伤多人,队里倒是一个死掉的也没有,弓手现在经常轮换出去,一共才死了两个,其中有一个还是骑马不慎掉下来摔死的,所以出任务时大家都未觉得紧张,进入草原后和马贼交了手,这才知道沙场是何模样,只是当时打马贼时知道这些家伙不敢嚣张,不会死嗑到底,这和眼前的情形完全不同。

    在外围,有大约二三百左右的蒙古人不停的向前涌过来,嘴里都是骂骂咧咧,孙耀他们头一回上草原,听懂的不多,还好是在营地时教官教他们一些鞑子话,现在粗粗听起来,他们明白都是些骂人的话。

    朵儿站在外围的队伍正中,他的两边是两个小队的长枪手,一个小队的鸟铳手,看到孙耀等人,朵儿立刻道:“鸟铳旗队在长枪手两翼摆开!”

    孙耀立刻下令,他的三个小队开始分成两个纵队,依次站在两个小队的长枪手的两翼。

    这样的阵形其实很薄弱,按训练条例,长枪手和鸟铳手最少也得是三比一的排列方式。

    西班牙方阵的精髓就是长枪手和鸟铳手的配合,其长枪手的精髓不是进攻,而是防守,是给鸟铳手一个牢固的依托,每个方阵中间是一千五百名长枪手,紧贴方阵是左右两列各有一百三十五名火铳手,然后是前后左右四翼各有二百四十名火铳手,前排还有八乘二十四人的前列火铳手,用来做阵前的骚扰和反骚扰。

    每个方阵都必须由骑兵完成掩护侧翼和袭扰敌人的任务,用来掩护方阵前进或后退,因为方阵从列阵到前行或后退都需要大量时间。

    各个方阵间要布置火炮,完成强大的火力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