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刀若是买去,恐怕要六两左右。”

    一般的戚刀用的铁质多有杂芜,另外锻打的水平也有高有低,甚至包括刀柄和刀鞘也有质量问题,其中以工部出产最为差劲,工部的腰刀是三两一把,一般军镇自造的就比工部的用料用工要讲究的多,一般是五两左右,李庄这里的戚刀水平若是拿出去卖,果真要到六两甚至七两一柄。

    张瀚听的心中一动,说道:“成本多少?”

    “成本原本也在四两七到五两之间。”杨和高说道:“现在用了新的机器,成本下降三成,现在三两出头到三两五左右。”

    “很好,很好。”

    张瀚心中的想法越发明确了,新的机器会源源不断的出现,这代表工料钱大为节省,时间大为节省,代表可以大量出产优质的兵器,装备部队的瓶颈不复存在,甚至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了。

    更妙的是灵丘那边解决了供给精铁的问题,以前的灵丘就算出产精铁质量也远不及闽铁,大量制造就需要大量的购买闽铁,成本肯定降不下来,另外就算成本能降下来,也得张瀚有本事买到这些闽铁才行。

    “这是拉丝机,是小人和老陈两人一手研发成功。”

    张瀚眼前的拉丝机是用水力带动,由人工打造的螺杆不停的驱动机器,粗铁从一头固定,然后机器不断的将铁丝拉长,最终出来的便是合用的细铁丝。

    陈耀宗的黑脸上满是兴奋,他道:“有了这机器,就是以眼前的人手,锁甲每天可制五到十领,一个月二百领没有问题。”

    这个能制锁甲的工匠还是张瀚从京师挖来的高手,以陈耀宗带着的学徒也有好几十了,但以这些人手一个月只制成不到十领甲,主要还是敲铁环再镶嵌太过费工时,锁甲在元明交替时出现在中国,工艺渐渐成熟,在后世也有明制锁甲传世,更早的便没有了,中国是以扎甲和鳞片甲为主,明时才出现棉甲和锁甲为主的趋势,主要也是冷热兵器交替带来的影响,棉甲省铁省工,防冷兵器不行,但防鸟铳的杀伤效果较好,锁甲不防戳刺,对劈砍和弓箭的防御力超过棉甲。

    这些甲当然都不如纯粹的铁甲防御力高,但纯铁甲不仅成本高昂,打造也十分费工费时,一领铁甲按以前的报价也接近二十两的成本,现在肯定在五十两以上,甚至在战乱时期,铁甲严重缺乏时,一领上好铁甲卖到上百两也很正常。

    锁甲的价格也并不低,这造成边军将领对锁甲接受度很低,只有京营大量装备了锁甲,在边军只有精锐家丁披多层甲胄时会加披一层锁甲,女真人的少量铁骑兵和白甲兵也会加披锁甲。

    “好的很,各位果然都一直在努力。”

    张瀚今天确实感受到了部下们的努力和成果,不论是轧辊机还是拉丝机,还是钻床,这些东西都叫他感受到了自己到这个时代带来的最大的变化。

    原本这些东西在大明当然也有,不过全部是从耶苏会手中购买,不论是钻床还是镗床等机器全部是购买所得,后来马上得天下的大清当然用不着这些繁芜复杂的东西,他们感觉只要有弓箭就足够了,于是技术的进步之门被彻底堵死,一直到人家强迫你再次学习为止。

    在眼前的这些机器,上了油,沉甸甸的机器本身没有任何可称为美的地方,但张瀚偏偏在黑漆漆的机身和浓烈的油脂味道中感觉到了一种美……毫无疑问的工业之美。

    虽然眼前的机器和驱动的螺杆都是手工制成品,可仍然散发着早期的工业之美。

    就算是这些机器也并不简单,最少在大明朝廷那里也没有能力自己铸造,都是从海外购买。

    “这是水力击锤。”

    杨和高等人又把张瀚带到另一个车间,经过复杂的水车驱动后,沉重的水力击锤不停的锻打着铁锭,铁锭不断的变形,被锻打出杂质,然后工匠用长长的铁钳夹住铁锭,使之变成想要的模样。

    “要一次奖励还是专业,你们自己挑吧。”

    视察完后,张瀚坐在杨和高等人的工事房里喝茶,开玩笑道:“不过无论如何你们都会变的很有钱。”

    杨和高感觉自己眼角有些湿润,这阵子他的妻子给他最大的支持,他几乎没有回过家,这一下算是可以回家报喜了。

    陈耀宗直接道:“小人们已经商量过,只要专利。”

    他又笑道:“老杨,是不是?”

    杨和高点头道:“对,细水长流。”

    第263章 火炮

    张瀚笑道:“很好,看来你们是用心思了。”

    要是去年或前年,张瀚的赏赐或奖励下来,恐怕各人都要变现,因为那时人心未附,金钱物质的刺激是第一味的,没有人认为自己会在李庄或是和裕升干一辈子,现在人心已经不同,眼前的基业一看就是那种几十年上百年的基业,很多人已经打算在这里养老,甚至死后也葬在这里,人心不同,选择当然也不同了。

    张瀚看看李长年,笑道:“长杆你这一下落寞了啊。”

    马车杂项局在技术上的突破不如以前多了,李长年以前经常领赏,哪怕对马车又推出任何一种验证过的新的革新都会有奖励,但最近马车技术比较成功,特别是零配件定型固化之后,连修理都不怎费功夫,马车的损坏率越来越低,走长途和面对各种地形的能力越来越强,相对火器和兵器甲仗的突破,马车这边倒确实是低调的多了。

    李长年道:“小人在这事上还真有一些想法,得空想和东主回回。”

    张瀚不动声色的道:“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李司官说,他看妥不妥,会和我说的。”

    李长年有些尴尬,忙道:“那小人在这里说,行不行?”

    “好,这样也好,光明磊落。”

    张瀚有些生气,忍不住又说了这么一句。

    这些匠人调教到现在,每人识字都在一千以上,读了不少匠艺方面的书籍,在这时代也算半个知识份子了,结果还是不怎识大体,当着李东学的面他怎可能会同意李长年禀事的要求,那样李东学司官的威信立刻就会受到动摇。

    “小人是想,”李长年道:“咱们的马车越做越纯熟,现在产量已经过剩,暂时大人还没有往更远地方发展的打算,马车已经封存了过百辆在库房,每车的成本在二十两到三十两之间,比起普通的两轮车成本贵不过三到四成,咱们的车质量如何,拉货量如何,整个山西和北直隶,陕西,河南靠北的那几个州府,有不少人都十分清楚。咱这里外人进不来,在新平堡时,不停的有人找小人打听,看看能不能买咱们的大车,那时咱们的车还没有定型,数量自己用还不足,现在感觉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关口,咱用的不多,做的多,车的技术也成熟了,小人是想,咱们能不能往外卖?按小人的想头,那些弄的很差的两轮大车也得大几十两,原因是要上很多精铁零件,木匠的水平得高,做的又慢,一辆两轮车得做好几个月才能完工上路……咱们的车,普通的四轮型,成本二十两,翻倍卖四十,甚至六十,八十……总会有人买的!”

    李长年说话风格很慢,和他的性格一样,有些柔和内敛,有时候会想的太多。平时他说话会有人觉得不耐烦,甚至是不想听,但今天李长年说话时各人都是十分用心的听着,不少人眼中露出钦佩的目光。

    也有人觉得疑惑,他们感觉李长年可能想的简单了。要是马车能这样卖,东主难道此前没有想过?

    马车这东西在北方是必需品,不要说行商,就是稍微殷实一些的农民家里都会有车,不过那车不怎值钱,用最差的木料,找普通的木匠打制,成本可能十两八两的也就够了。

    只有最穷的人家才是用独轮车,那车拉不太多货,又太辛苦。

    有了马车或牛车,套上车能装不少货,农闲时能拿车赚点零钱,大家族自己用处也多,所以也需着养着车。

    商人和大地主的车便讲究的多,有的是要长途运货,也有的是要坐人,那个价格就要昂贵许多,一般得好几十两银子。

    在一头牛五两银,一匹马六两银的大明万历年间,几十两银子备辆车,那真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事了。

    “行了。”张瀚高兴的站起身来,笑道:“李长年这个点子很好,你们不要疑惑……我此前居然还没有想到!”

    张瀚今天感觉真的是收获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