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瀚赞道:“真是好马。”

    朱大勇道:“这是素囊台吉的人在战场送我的,大人若喜欢,属下愿献与大人。”

    张瀚笑道:“你自己俘获的当然你自用,我要这等好马做什么,我又不会去骑马冲锋!”

    张瀚有时候也想做一个披坚执锐的武将,快意驰骋,杀敌于刀下,他的武艺也过的去,但做一个大将还不够格,现在事情越来越多,每日只锻炼一下保持健康,成为一个武艺高超的武将,这样的念头已经越来越淡了。

    但他也喜欢眼前的情形,披坚执锐的勇将威风凛凛,战马神骏,人马合一身着重甲冲向敌阵,确实是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朱大勇已经跨骑上马,这边场院原本就大,每个局外头都有场院,火器局的东北边有过百亩的空地,用来试放新的火器,兵器局当然也有。

    战马渐渐小跑起来,然后是中速快马,到最后朱大勇把速度提到最快,人们就看到马的身体成了一道火红的残影,在场院外围疾驰着。

    一刻钟功夫后,朱大勇才策马回来。

    虽然坐在马身上,但骑士也要消耗体力,腰背和腿都要配合马的速度和动作,另外要掌控方向,同时还穿着重甲,又是近六月,天气很热,朱大勇下马后,工匠们开始帮他卸甲,胸甲背面已经被汗迹所湿。

    “大人,这甲甚好!”朱大勇神采飞扬的道:“合身,并不沉重,马的负担也不大,要紧的是完全不影响动作,我在马上做了突刺和挥斩的动作,感觉十分顺畅!”

    张瀚道:“胸甲只防住前胸后背,会不会有不安全感,要不要加护胫一类?”

    “大人,真的不必。”朱大勇一脸兴奋的道:“按大人和军令司参谋司一起编练的骑兵训练大纲来说,我们需要极强的机动能力,防护力若差当然不行,不过有这胸甲也应该足够了。若是连腿和胳膊也害怕露出来,干脆就不要干骑兵。再者说,这么厚实的一体铁甲穿在身上感觉无比安全,比起鳞甲和锁甲来,感觉真是不同!”

    张瀚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对李东学道:“定型,批量生产吧,最快满足骑兵队伍所有列装。”

    李东学拱手,郑重道:“军政司一定尽快安排,骑兵列装是近来最要紧之事,属下等一定竭心尽力。”

    张瀚又看向王德榜,说道:“马上火枪的枪托要小一些,枪管也可以短一些,适当牺牲一下威力也可以。”

    他并没有催促王德榜,燧发枪分为步兵用和骑兵用两种也是早就决定了的事情,没有必要给王德榜他们压力,就算现在制成的并没有定型的燧发枪也是很优秀了。

    “大人放心,”王德榜道:“我们尽快配合,一定使骑兵用上最好的枪。”

    张瀚微笑道:“我向来对你们都有信心。”

    他又对李东学道:“板甲试制成功,不论是专利还是奖赏,都是按最优厚的来,不要薄待工匠们,不必吝惜钱财。”

    “多谢大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躬下身去。

    ……

    六月的辽东和别处地方一样,白天的天也很热,太阳晒的很厉害,人们都躲着不大出门,广宁城里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走动。

    只有一些小贩子挑着冰块浸过的酸梅汤,满头大汗的沿街叫卖。

    成方的衣襟袍服也被汗浸湿了,后背显现出湿透了的痕迹,好在有些风,辽东又不似江南,闷热潮湿,这衣服就算湿了,一会脱了一挂,一小会功夫也就干透了。

    成方原本就是辽东人,只不过他是沈阳中卫的军户,广宁这里他只是听说过,以前一次也没有来过。

    广宁在三岔河和大小凌河的东北方向,往西南就是锦州,再西南是宁远,这就是狭窄的辽西走廊,广宁在最北,紧邻草原和辽河河套,镇武和西平西宁各堡沿着大辽河和双台子河还有三岔河星罗棋布,拱卫河岸与广宁。

    这是一个整套的防御体系,对应的就是极北的草原和辽中地区。

    往北是草原,往东是大海,背后是燕山山脉,朝廷只要扼控一个广宁和守住三岔河,辽西腹地就安全,宁远就安全,有宁远和锦州在,山海关还是后方,京师就更是安全无事。

    广宁的地位,对大明来说是极为重要的,甚至在北虏强盛的时候还超过了辽阳和沈阳,在李成梁为总兵的几十年内,辽东镇的总兵官不是驻在辽阳,也没有驻沈阳,而是驻守在广宁城中。

    甚至万历年间的巡抚和镇守太监也是在广宁城,广宁城才是当时辽东镇真正的核心,辽阳等地差远了。

    后来北虏势弱,女真兴起,辽镇总兵才移镇辽阳,后来经略也到辽阳,巡抚也到辽阳,广宁也设了巡抚,不过地位远不及辽阳,不过现在辽阳已经被女真攻占了,广宁又成为重中之重……可经略熊廷弼没有驻在广宁,他留在山海关,有时也在宁远,熊廷弼和巡抚王化贞不合,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广宁城里的兵丁也并不多,杨义和成方两人走在街道上的时候,发觉又有一营兵被派了出去,城门打开后,这一营兵蜂拥而出,秩序很乱,看的成方和杨义直摇头。

    “队官,这些兵连俺们当年也不如,俺们已经够差劲了。”

    成方还是按当年的老习惯,在万历四十七年他入伍当兵,和周大牛还有杨义编在一队,当然还有音信全无的李明礼都在一处,后来经历很多,现在他又能和杨义重新聚首,有时候成方自己都觉得恍如一梦。

    “经过萨尔浒和开原,铁岭两役。”成方接着道:“现在才明白,当兵不勤练武艺,害人害已,可眼下朝廷还是以车营和火器营为主,并不督促营兵练习肉搏战艺,这样下去,纵再有十几万人,恐怕还不是东虏的对手。”

    “车营配给大小将军炮过百门,三眼铳七眼铳九眼铳过千门。”杨义也大为不满,说道:“听说朝廷还没觉得够,打算再立车炮营,要准备装配更多的火炮和火铳。我倒是弄不懂了,不敢白刃相加与虏力敌血战的,拿着这些铳有什么用?真的指望这些火器能建功,那可真是书生之见,根本就不懂军务之事啊。”

    第360章 挑拨

    成方道:“熊经略当初在辽阳时,用精骑轮战骚扰练兵,步兵严守军堡城池,这样才有打仗的样子。现在好了,巡抚军门将兵力不停派到沿河各堡,广宁城里都快没有什么驻军了,要是沿河打败了,广宁想守也守不住啊。”

    杨义摆手道:“直接说巡抚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杨义眉宇间满是忧色,近来东虏又在接连窥探三岔河一带,经常有一些女真兵在河边活动,甚至偷偷潜越过河。

    这和几个月前的情形不同,当时老奴为了不惹怒明国,影响他消化辽南四卫和辽东辽中,特别约束部将不得擅自过河邀战,一则是害怕失败,二则是怕小规模的战事引发大战……女真人对大明的国力还是有忌惮的,虽然他们能赢一次两次三次,但只要输一次就全完了,而百战百胜的威名不仅是要对明国一方形成威慑,同时也是为了提振自己一方的士气……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小兵,身处在屡战屡败,一败就几乎全部死光的明国一方的军中,还是在百战百胜,一仗也没有输过的八旗军阵之中,这感觉当然是完全不同。

    近来情形的变化只能说明,女真人开始吸纳和消化了辽南和辽中地区,开始觊觎和窥探广宁。

    “这些事不是我们能操心的……”杨义又说了一句,又看到大批人群经过,他道:“有外人,少说话。”

    其实不要他多说,成方已经经过李庄军情局的严格训练,这几个月过来又是一直在补课,在情报收集和保护自己这一方面,肯定比没有经过训练的杨义要强的多,不过杨义还是老习惯,他当过成方的队官,下意识的就想照顾成方。

    杨义突然骂道:“操他娘的晦气,是毕麻子。”

    成方知道毕麻子也是广宁打行的头领之一,素以有勇力著称,资格老,心黑手狠,在他身边有很多人依附这人为生,和杨义的大哥杨三的为人处世完全不同,杨三为人急公好义,打行的人当然不免做歹事,不过杨三绝不干那些过于伤天害理的恶事,同时朝廷有事,杨三就是冲杀在前,这阵子广宁气氛紧张,杨三和毕麻子分别拢了一堆人干团练,不过杨三是真心想练一支民团武装,每隔几天就带人在城中操练,也想尽量弄一些精良的武器,就算花钱也在所不惜,毕麻子却是借着团练骚扰地方,到处敲诈勒索,主要就是勒索商人和城外的乡民为主,对城中骚扰不多,城中毕竟有文武大员和不少驻军,毕麻子这人有眼色的很。

    最近杨三的人和毕麻子的人起了好几次冲突,都是杨三以大局为重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