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在晋一反大明以前的辽东战略,正式提出尽弃关外土地,把节省下来的粮饷用来修补山海关一线的防御,同时也可以用粮食来充足蓟镇和宣大防线,待防线修补之后,可以节省大量的粮饷,然后多练精兵,充实九边,以图将来恢复辽东。

    这个方案,只有少数人赞同,绝大多数人,包括官员和百姓,都是对这个方案十分的反对,甚至是反感。

    “我是不会任赞画的。”孙元化道:“孙阁部也认为我下一步的目标是职方司,我的学识也在那里最为合适。”

    “孙阁部何时出京?”

    “过一阵便走。”孙元化道:“此次我亦跟随,当然,茅止生也跟着一起去。”

    “止生看来是要转为将职了。”

    “将职也不错啊。孙阁部月前上奏,首先就说要重将权,文臣不能事事插手,这样辽镇的武将们权力更大,止生若是任将职也不坏。”

    孔敏行轻轻摇头,说道:“孙阁部在这事上有些想当然了……辽西将门盘根错节,原本就尾大不掉,现在财赋都往辽西拨运,再重将权,我怕将来迟早会出事。”

    孙元化不以为然,说道:“怎会如何?国家向来以文驭武,重将权又不是经略和督抚不管事了。有孙阁部任蓟辽总督或是经略的话,哪个将门敢生事?”

    “现在他们就依附王在晋,我听说令祖大寿修筑军堡,数月不曾见功,明显在拖延。”

    孙元化冷哼一声,说道:“这些武夫,恩结肯定是要恩结的,但也总得好生敲打一番!”

    两人至此无话,孔敏行正打算告辞,孙元化突地一指前方,笑道:“来了几个熟人。”

    “熟人”们有好几个,都是高鼻深目,头发不是棕色就是金色,或是红色,一行人穿着灰色的长袍,腰间系带,看起来简单朴实,个头身量也很高,走在街市上,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和围观。

    京师居民们对那些围观者则是一脸的不屑,有人嘀咕道:“看啥看,有啥稀奇的,不过是南堂里的红毛和尚罢了。”

    “原来这就是红毛夷啊。”

    “泰西那边来的,听说那边有数十小国,至我大明地界要航海半年之久,也难为他们能远跨重洋过来。”

    “这就说人家有过人之处,听说佛郎机炮,红夷大炮,均是这些泰西人制成,我大明又仿制出来。”

    “器物和算学,还有历法,都是这些泰西人见长。”

    “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道耳……”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的学识虽不是圣道,然而能赴万里波涛至我大明,能制成坚船大炮,能精通算学,历法,便是不能小视他们。”

    “听说礼部的徐侍郎就是入了这些泰西和尚的教……”

    “也没有什么不好,我就是遇佛就拜,有香就烧。”

    “哈哈,你这心不诚,没用……”

    众人的议论声中,几个泰西的传教西仍是走的安稳,甚至有几分闲适。

    这几人也看到了孙元化,各人慢慢过来,居然两手一揖,打头的一个中年人向着孙元化笑道:“见过孙大人。”

    “汤若望你这是挤兑我啊。”孙元化笑骂道:“兵部司务,也算官了?”

    “大明的官职岂可轻忽。”汤若望一脸正经的道:“从此我等当对大人多几分敬重。”

    汤若望身边的泰西人也都是一般模样,很正经的向孙元化行礼。

    孙元化收了脸上的嬉笑之色,他感觉人家敬重的是大明的官职,而不是他本人。

    “你们这是往何处去?”孙元化问汤若望道:“怎么感觉都是愁眉苦脸的。”

    “是……”汤若望道:“我身边的这几位都是我们耶苏会的传教士,这位是彼得,这位是约书亚,这位是弗雷德里克,他们原本都在南京传教,近来南京那边驱逐教士,他们只好到北京来投奔我们。然而本地的南堂容纳不了太多人,我们正在有些发愁。”

    孙元化闻言冷然道:“南京的事我听说了,我的恩师正在设法解决此事,不过南北相隔太远,这事总要耽搁几个月的时间。”

    孔敏行也听说过此事,南京的这些教士不知道得罪了哪个大佬,被人寻了个名头关闭了教堂,教士们都撵了出来。

    其实大明对传教之事十分宽容,在京师的南怀仁和汤若望等人都可以传教到宫中,有传言说天启皇帝和张皇后都对天主教的教义有些兴趣,后来有些传教士牵强附会,说中国的皇帝也信仰了圣教,这就是胡说八道了。

    南京之事,算是中国最早的一个教案,不过和清季不同,并没有人被杀和被关,教士们也没有寻求母国或是耶苏会的帮助,也不可能有军舰开来替他们撑腰,这些教士只是前来大明京师,前来求情和寻求帮助。

    第453章 教士

    汤若望有些高兴,也有些沮丧的道:“我们第一时间就求见了徐教友,他允诺会设法解决,不过也是和孙大人你说的一样,需要时间。”

    孙元化此时还没有入教,所以汤若望等人还不能以教友相称,徐光启则是已经入教,并且在后来被封圣。

    “对了,我有一个地方,可以叫他们去暂时安身。”孔敏行在一旁道:“各位可曾听说过大同府?”

    “阁下说的是大同府的天成卫李庄?”

    汤若望一下子就把李庄说了出来,孔敏行反是吓了一跳,当下道:“说的正是那里。”

    汤若望含笑道:“我们耶苏会和李庄一直在做买卖,我们出售了不少机器到那里,李庄的张东主是一个豪富的商人,做生意很守信用,为人也谦虚和善……”

    张瀚为了一直不停的从耶苏会买东西,对他们打交道时当然是尽可能的展现善意,所以汤若望等人对张瀚的印象当然是很好。

    孔敏行听到人家夸赞张瀚和李庄,心中莫名感觉高兴,他的眼前似乎浮现出大片的农田,巍峨壮观的工场区,还有严刚肃杀的军营区,充满希望的人群和剽悍的军人,忙碌的吏员,精明的商人和壮实的工人……孔敏行突然有一种感觉,他是属于李庄那边的人,在这里完全是一个错误。

    “我们居然把李庄那里给忘了……”汤若望还是很高兴地说道:“多谢孔先生提醒,看来彼得他们有地方可去了。”

    “李庄那边是喜欢能做实事的人。”孔敏行提醒道:“特别是精通几何算术的人才,会操控机器,制作机器,火炮,或是能使用火炮的人才也很欢迎。如果是纯粹的传教士,或是精通历法的学者,恐怕不一定能在李庄找到一席之地。”

    孔敏行没有提农学一类,传教士们也多半不精通农学,派到大明来的传教士最少都经过几年的学术方面的磨练,和他们派到南美和南亚地方的传教士不同,耶苏会是一个很务实的传教组织,他们知道大明这边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汤若望躬身感谢,向孔敏行笑道:“孔先生怕是要入贡院考试了?这是大明最高层级的大典,我泰西各国现在也是在研究大明的考试制度,希望我们也有这样的好办法,用来给普通人一个出人头地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