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台里也是出来人割取首级,连同前几次的那些首级一起挂在军台的墙上,几百颗首级血肉模糊,龇牙咧嘴,似乎在嘲讽着蒙古人的无能。

    “明日继续进攻……”阿成一脸疲惫,揉着脸对纳木格道:“务必要一阵破敌,不能再拖下去了。”

    讷木格道:“原本还有继续攻击其余墩堡军台的计划,现在怎样?”

    “算了。”阿成犹豫了一下,摆手道:“下一步是攻下集宁堡,汉人的话,蛇无头不行,没有张瀚和军堡,这些军台墩堡原本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听到阿成这话,纳木格居然忍不住吁了口气!

    阿成很想训斥,想了一下,嘴巴抽搐了一下,令纳木格出去了。

    在自己的蒙古包里,阿成也是叹了口气!

    ……

    “北虏明日必定继续来攻!”

    军台之中,旗队长对所有的部下们训着话。

    今天已经打的十分激烈,途中叫火炮不停的施放,很多人担心炸膛,好在这几门炮还算争气,没有哪一门炸膛。

    火枪也是不停的打放,人们都是在军台内部借着射孔在射击,藏兵洞里烟熏火燎,每人脸都被熏黑了。

    一个军政官正在做统计,军台里的辎兵这几仗有两人被射中要害而死,有十几人受伤,有几人伤势颇重,此外还死了一个民夫,伤了十来人,军台里几乎是人人带伤了。

    粮食还很多,水也不缺,军台内部就挖了眼井,火药储量却已经下降的厉害,剩下十余桶支撑不了高强度的火力输出。

    另外就是缺少医药,堡里只有一个军医,还是学徒出身,已经尽力而为,还是有不少人伤势在恶化,有一些人发烧。

    军政官说话时,旗队长一直皱眉听着,在他说完后继续道:“情形就是这样,守怕是守不住了……四面八方架起云梯,然后撞击军台大门,虽然门堵死了,一旦撞开总能搬开,蚁附爬城,人太多了咱也没办法,毕竟咱们就这几十人,这军台看来是守不住了,不过能拖这么多天,咱们也对的起张大人了。明天,如果眼看守不住,不想死的,今晚趁黑出去向北虏投降去吧。北虏杀不杀你们,咱不敢说,听天由命。”

    众人均是沉默,死生是大事,没有人说自己愿意死在这里。

    第468章 无衣

    一个辎兵道:“旗队长你怎办?”

    “老子当然是留下。”旗队长道:“大人说过身处绝境被俘者还是好汉,不过老子是和裕升的军官,这身皮和你们就不一样,老子又是战兵出身,投降北虏就算能活也必受折辱,没准要被关上几十年,放羊牧马给人打骂,老子受不得这种鸟气。家里有老婆有孩子,战死了有抚恤,不如死了算球。”

    旗队长说完,看着众人道:“老子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可不是要你们跟着学,各人想怎样,都随自己心思。”

    一个十六七岁的辎兵眼看要哭出来,半天后才道:“旗队长,我想和你一起,心里又害怕,你怎不怕?”

    “操你娘的卢四……”旗队长骂了一句,接着道:“老子怎不怕?”

    卢四道:“那你怎说要死?”

    “你懂个鸟……”旗队长瞪眼又要骂,突地也是一泄气,半晌才叹息着道:“大人说的是一回事,咱们要是真降了又是另一回事。别的不说,这脊梁骨不得被人戳折了?老子死了,家里人享福,老子不死,全家怕要跟着受罪,老子也怕死,有时候还是死了舒服点。”

    卢四的样子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旗队长看看众人,骂道:“愿留的,准备子药,好好休息,想活命的,夜里我安排打开军台,趁夜往南跑,能跑就跑掉,往东南西南都有军台和边墩,一会老子会写张军令,不算你们临阵脱逃!”

    按军规来说,主官战死,部下无功而返者皆斩!

    和裕升平时很少斩刑,但战场军纪一样严格,而且执行起来绝不会打折扣。

    如果没有这旗队长的军令,私走出逃,这辈子是回不了李庄了。

    至于旗队长下这个决断也无问题,竭力抵抗苦战之后,面临必败局面,这般的决断并无错处,只是各个主官的性格不同,最终的决断肯定也有所不同。

    “成了,各人散了。”

    旗队长是战兵出身,颇有几分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话说完后就瞪眼叫各人都散了。

    半夜时,有十来个民夫和几个辎兵站在了军台门口。

    天空有半轮弯月,满天星斗洒下光辉,除非是夜瞎子,不然的话这般的景像走夜路倒是好走,在旗队长的令下,军台城门打开,民夫们鱼贯而出,赶紧就是往南跑。

    几个辎兵还有些犹豫,他们多是不到十六七岁的年纪,有人是害怕想跑,还有几个是被上头赶出来的。

    用旗队长的话说,就是“半大娃子,毛还没长齐,死在这里可惜了!”

    卢四就在其中,他心里有些迷迷糊糊的,又是害怕,又有些惭愧,同时也有些后悔。这时他才想起二哥的话来,果然当兵并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就在各人犹豫时,身后的门已经砰的一声关闭了。

    ……

    天亮之后,号角声又响了起来。

    张瀚等人还是站在女墙后往军台那边看。

    前前后后,这个小小的军台已经拖着十万人的蒙古大军十来天,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号角声中,蚁群一般的牧民扛着云梯推着楯车蜂拥向前,骑兵以弓箭在近处压制,军台中先是并未还击,待北虏步兵进入射程后佛郎机先开火,然后是虎蹲炮开火,接着便是火枪全部打响!

    一朵朵火花在军台上方盛放着!

    张瀚看的心驰神摇,两手也重重的握着城堞,他不会希望自己在那边,但他真的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够再次击退敌人!

    李守信道:“架云梯了。”

    不仅是云梯,也有冲车,砰砰的撞击声连几里外也听的很清楚,军台的门很快被撞碎,撞击之时,火枪不停向下打放,蒙古人利用楯车掩护近距离向上射箭,有几个辎兵分明被射中,人缩进了军台内部。

    从军台上方开始有人伸出推杆,把架起来的云梯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