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一惊,各人都下意识的往下蹲!

    张瀚自己就是抢先把头一埋,这时听到崩崩的震响声,一支铁箭擦着张瀚的脖子掠过,咄的一声闷响后,箭矢插入一株小树的树干上,箭身和箭羽猛烈的嗡嗡震动着。

    张瀚感觉脖间隐痛,他不敢拿手去抹,而是右手一伸,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手铳。

    这时温忠发等人也是全部掏出手铳,各人的骑铳和其余的武器都在马的插袋里,事起仓促,已经来不及去取。

    袭击者应该是看出来这队骑兵的长短兵器都在马身上,所以他们进逼的很快,张瀚半蹲在地下,透过林间的缝隙,可以看到树林里有十几人分散开来往这边急步而来,每人都是手持弓箭。

    这时弓箭声接连响起,各人奇怪的是这些弓箭几乎全部在射向张瀚所在的方向,箭矢不停断下,因为距离只有二三十步,所以射的又快又急,多半插在树干上或是地面上,然而这样射下去张瀚在下一轮就必定中箭。

    温忠发等人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一看情形如此,温忠发并没有急着发铳,而是拧身向前,向着敌人所来的方向迎击过去。

    秃头等人也是赶紧跟上,十余人分散开来,在灌木和林地中闪身向前。

    迎面过来的北虏终于感受到了压力,有几人手中的弓箭向着温忠发等人瞄过来。

    一个北虏汉子大声叫骂,那些人面露犹豫,又有人继续将弓箭对准张瀚这边。

    十几个北虏继续快步向前,弓箭一箭接着一箭,张瀚已经蹲伏在地,身前是一颗碗口粗的小树,树干上已经插了好几支箭矢,都是迎面而来,其余的箭矢要么在他的脚边,要么就是落在身边不远,天色亮了,距离又近,北虏几乎都是瞄准张瀚在射,此时张瀚一动也不能动,只要他敢挪动,箭矢很可能就落在他的面门和咽喉等要害部位。

    北虏也知道和裕升的将士都有锁甲或铁甲,要么就是更坚固的胸甲或是扎甲,连辎兵们也多半有锁甲和扎甲,也有少量的棉铁甲,箭矢对他们的作用并不是很大,如果在近距离,最好的办法就是射面门或咽喉。在和裕升的战兵中,不少都是在铁盔下有顿项,护住咽喉,另外就是有铁面具,护着面门,而火铳手就不能佩戴,好在临阵时也是战兵在最前,火铳手距离稍远,锁甲的防护足够,如果箭矢临空而至,只要低一下头,铁盔就能很好的防护住北虏箭矢的伤害。

    此时的张瀚却是陷在最危险的境地,温忠发等人的进逼影响了一部份北虏,另外的北虏还是坚定的往张瀚所在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射。

    温忠发叫道:“秃头你带几人继续往东南包,剩下的跟我来。”

    众人相距已经不足二十步,温忠发往西南方向斜切过来,正好挡在进袭张瀚的北虏之前,双方隔着稀疏的林地和灌木,已经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脸部表情。

    “小心!”

    十来个北虏均是第一时间投掷出飞斧或飞剑!

    温忠发等人都是身经百战,身手十分敏捷,所有都是第一时间拧身闪躲!

    飞斧和飞剑发出嗡嗡的声响,几乎擦着各人的头发和鼻尖掠过,距离太近了,这些蒙古人都是投掷的好手,他们在草原上可以用投掷的手段来打猎,在他们投掷时不仅会对准人,甚至会考虑到人的闪躲动作!

    有人发出闷哼声,温忠发扭头看了一眼,一个骑兵的胳膊被飞斧擦掠而过,鲜血四溅,受伤不轻。

    他还是没有下令开火,此时的距离已经只有二十五六步,北虏掷过之后,有几人继续用连珠射法向这边射箭,一半左右的北虏大汉抽出佩刀,大步向前抢行过来。

    一个骑兵满头是汗,手中短铳一直在瞄着,他向温忠发道:“温副队,打不打?”

    “等我号令。”温忠发闪躲着弓箭,眼还偷空看了张瀚那边一眼,见张瀚并未中箭,他放下心来,叫道:“再等等!”

    敌人转眼进入二十步之内,温忠发还是没有打放,所有人都急的掌心出汗,一直到只有十步距离,敌人已经挥刀过来时,温忠发才大叫道:“放铳!”

    砰砰声接连响起!

    左手边的秃头也是同时下令打放!

    北虏没想到这边的骑兵居然还有火铳打放!

    他们在离几十步时一直观察着,和裕升这边都没有肩扛火铳,也没有弓箭,长兵器和火铳应该都在插袋里,他们没有想到,这边骑兵各人手中都有一柄短短的拿在掌心的手铳!

    枪声接连响起,由于离的太近,几乎都是在十步之内,最少有一多半的短铳打中了敌人!一瞬间最少倒下去五六个北虏,剩下的也都是在发呆,打放之后,温忠发丢掉手中的短铳,拔出佩刀,如猛虎一般向前冲过去!

    第497章 一线

    北虏开始慌乱,他们人数比这边也就多三四个,不过弓箭没有见功,只射伤两个骑兵,还都不是重伤,在一轮火铳的攻击下他们反而损失惨重,有一些北虏立刻开始后撤,其余的北虏一边射箭一边后退,并没有上来白刃战的意愿。

    一个壮硕的蒙古汉子用蒙语叫骂着,温忠发等人都听的懂,明白这个汉子是在令这些北虏抛下弓箭,上来用刀迎战!

    叫骂的汉子就是塔布囊,他一边叫骂着,一边自己持刀向张瀚所在的地方猛冲过去。

    张瀚此时正感觉弓箭的攻击开始稀疏,从开始射的他抬不起头,到偶然有一支箭矢射过来,准头也大为下降,他这时才能抬头观察,看到温忠发和秃头等人正在持刀突进,而有一个穿棉甲的蒙古汉子,正手持长刀向自己这边冲过来。

    “砰!”

    张瀚立刻打放手中的火铳,相隔几步,这一铳打在了塔布囊的胸口处。

    塔布囊被打的猛然一停,他感觉胸口有些疼痛,似乎被打断了一根肋骨,不过他只是身形一晃,便又是向前冲过来。

    眼前就是张瀚,塔布囊认得他,如果能用自己手中的长刀杀掉此人,这一阵子蒙古人的噩梦就彻底结束了!

    塔布囊绕过一棵小树,人从灌木从中猛窜过来,手中长刀一挥,迅捷无比的向张瀚劈斩过来。张瀚已经抽出腰刀,这时下意识的格挡,两刀相交,张瀚感觉臂膀巨震,手也是一软,差点就握不住刀,这时塔布囊收回长刀,又是一劈,张瀚再一格,两柄刀都摩擦出一长溜的火花,兵器相交发出叫人牙酸的声响,张瀚虎口被震裂开,鲜血流在刀柄上,他已经站立不住,整个人不停后退,塔布囊一刀接着一刀,连续两刀又过来,张瀚只能勉强把刀提在胸口,用刀护住要害,然而他重心已经不稳,退后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倒在地上。

    塔布囊一刀又斩向张瀚腿部,他的刀使的极快,力道平衡掌握的极好,几乎没有回力的间隙,这也是长期训练和战争锻炼出来的结果,不仅是力大,还会合理的分配体能,而且能在生死搏斗之间找到敌人最弱的地方,以已之长,击敌之短。

    张瀚眼看这一刀砍过来,无奈之下自己只得弃刀,在原地翻滚了几下,又是避过这一刀。

    塔布囊怒发如狂,他的胸口断了一根肋骨,这也影响了他的发力,他的动作有些变形,如若不然这一刀应该能砍中,一旦砍断张瀚的腿,接下来一刀就可砍中要害,整件事就可以结束了。

    张瀚听到身后塔布囊的怒吼声,他已经顾不得,自己在地上翻滚过后就连续往灌木从中窜逃,身后似乎有塔布囊追赶的声响,接着他又听到连续多声的蒙语叫喊,似乎是在叫追斩自己的那人撤退,那人就是不退,直到张瀚又听到一声铳响,接着追赶的声响停住了,然而他不敢停步,仍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跑,直到听到温忠发的叫喊声。

    “大人,属下保护不力,实在是该死!”

    温忠发和秃头等人都赶了过来,这一场短短的遭遇战,从弓箭和火铳对射,再到白刃相加,总共也只有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等温忠发解决了对面的北虏之后,才发觉塔布囊正在追斩张瀚,他和另外一人赶紧往张瀚这边赶,途中发射一铳,击中了塔布囊的肩膀。

    “可惜叫那厮跑了。”温忠发道:“他敢伤大人,应该将他捉住,活活剥皮。”

    张瀚这时已经感觉到脖子和腿间都有些火辣辣的疼痛,被箭矢擦伤,刚刚那一刀可能也擦伤了他,都是险之又险。

    他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向温忠发道:“我们有没有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