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瀚心中有一些厌烦,他道:“你放心,不会有事。”

    常杜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想去李庄,就算是真有抄家杀头的事,我想和你岳父还有宁儿他们在一起。”

    张瀚倒真没想到这妇人是说这样的话!

    他心里有一些感动,不过还是道:“不必如此,放心吧,我急着去处理事情,你要担心也可以先去李庄住一阵子……”

    张瀚转身周逢吉,说道:“如果岳母要去,大柜负责安排人护送。”

    周逢吉自是答应下来,常杜氏还是愁眉不展,两人再看时,张瀚已经去的远了。

    ……

    张瀚先到阳和卫城,和赖同心说妥之后,又是马不停蹄的赶向大同。

    大同城中果然发生了挤兑的事情,一听说张瀚出现,大同这边原本就不强的商会立刻成了一团散沙,主事的梁兴虽然能力很强,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空口白话总不及银子重要,还是有很多商人选择在最短时间内取出自己的银两。

    这时候张瀚倒是有些庆幸!

    帐局的吸储能力在这几年里并没有实质性的变化,多半还是短期存放,这些银子和裕升拿出来做周转的还是很少,田季堂在做预算时并不肯把帐做的太松,所以在眼下的挤兑潮中,和裕升的库存银两定然支撑的住,不会出现拿着银票取不出银子的局面。

    至于帐局原本的生意当然照旧,张瀚看到虽然一边是大量取银子的,另一边也还是不停的有商人来洽谈带银子带货……带货的可能货主不一定跟着,带银子的在这当口估计是肯定会跟着一起走了。

    只要帐局和骡马行继续维持,仍然会有大量的利润,这一点来说,足以叫张瀚感觉安慰。

    “谁说和裕升要倒?人家不是大捧的银子取出来了?”

    “还是凶险啊,王巡按这一本奏的凶!”

    “也不知道张东主有没有办法把这事给扳回来?”

    “难,难,难!”

    “事涉造反这样的事,想扳回来,真的是难。”

    “这种事,朝廷向来严查到底,张东主这一回真是难了。”

    “除非是釜底抽薪,王巡按自认错误,撤回这一本,不过,这可能么?”

    “就算他真撤了,朝廷还会怀疑受到了威胁,那就更要彻查了。”

    “嘿嘿,说起来和裕升也太风光了,有这事也不差,叫咱看看热闹……”

    “他娘的你这心眼不好啊,恨人富盼人穷,你以后离我远点儿。”

    “就是,这他娘的什么人,和裕升再怎样也是咱大同府自己人弄出来的产业,张东主的为人做事还有什么可挑的?就算这当口也是大捧的银子拿出来,绝不叫帐局储户吃亏,听说有小股东要退股,和裕升也是来者不拒,人家这为人做事,有什么可说的!”

    “人家还打北虏,接济流民,周济四周的百姓,我去过一趟李庄,那光景,方圆二十里内的人家日子都好过了很多。”

    “就是,公道自在人心……”

    第501章 论心

    张瀚骑在马上静静听着,他头顶戴着凉帽,随员也散开了,不是很引人注意,这边的议论声也是听了一耳朵。

    叫张瀚觉得欣慰的便是固然有一些幸灾乐祸的主,但大多数人的同情显然还是在和裕升一边。这是很不容易的事……要知道王心一故意散布的风声就是张瀚事涉造反逆案,而且几乎是板上钉钉,一般来说不管是什么人涉及到这种案子里也是完了,人们很难同情,就算是同情也要避忌,以防被扫进逆案里头,这种案子朝廷可不会讲什么理性,一旦扫进去可就完蛋了。

    由眼前这事也看的出来,和裕升在宣大一带,确实很得人心。

    “东主,”温忠发策马上前几步,轻声道:“前头看到暗记,内卫司的人约咱们见面。”

    张瀚微微点头,温忠发等人在头前带路,他们绕过西门的鼓楼,到一座城隍庙的后头进入一个小巷,温忠发等人分别在前后几十步慢慢行走,观察着巷子里不多的人物,接着他们带张瀚进入一座宅院,再从侧门离开,迅速跨过街道,进入另一个街区,最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连张瀚也有些晕了。

    “属下见过大人。”

    进入一个宅邸之后,迎上来的是郑大青等人。

    “好,免礼。”张瀚道:“昨晚接到塘报,你们把范永斗和张永安抓了?”

    “是。”郑大青道:“李明达的首告,我正好在宁武,立刻带人把李府围了,抓了这几个人。”

    “审过没有?”

    “还没有来的及审……”

    张瀚沉思道:“审问的重点不必在王心一那里,他是怎么做的,大致都了解到了。现在我想弄清楚范永斗是怎么和张续宗接的头,又是怎么把他弄出宣府镇成的,范永斗在张家口这几年我是听说在做小规模的走私生意,原想着没必要赶尽杀绝,也是给那些小商人一口饭吃,现在看来我还是心太慈了,人不伤虎,虎却是要吃人。你要查清楚,范永斗在张家口与谁来往最密切,他们之间是怎么联手做这样的勾当,谁在背后支持他们,这些均是要查实。”

    郑大青静静听着,待张瀚说完后便道:“属下一定审问清楚,就是有一条,张永安是王心一的幕僚,如果王心一察觉不对……”

    张瀚道:“张永安暂时不能放,可以叫他写封信给家人,找个托词借口,等事情有了转折再放回去,现在反正是失踪,未必大同地方少一个人都是和咱们有关。”

    ……

    从内卫司的秘密据点出来时,张瀚看到范永斗被从屋子里拖了出来。

    当然是要“上手段”,这词儿还是张瀚先用,内卫司的人觉得挺好,也是活学活用,对一些不听话的人就是用“上手段”这词儿包含的东西来招呼,效果一般都挺好。

    范永斗狼狈不堪,被从宁武秘密押解到了大同,他知道已经走不脱,而且不仅是坏事的问题,按常理来说,范永斗感觉自己的人生路也应该走到了尽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张瀚!

    范永斗的两眼喷出了火,如果眼神能杀人,对面的张瀚已经是千疮百孔。

    然而张瀚没怎么注意到他,应该还是看到了,范永斗眼里的张瀚正在沉思着什么,一个秃头大汉正把马匹牵到张瀚跟前,张瀚没有急着上马,而是在低头思索着……在范永斗眼里,张瀚的衣着很普通,衣料只是普通的松江夏布,裁剪的很合身,而且比一般士绅富商要裁剪的紧凑很多,这很好的把张瀚高大又匀称的身材给凸显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腰背挺直,范永斗不知道这是张瀚长期锻炼的结果,只是感觉这人从穿着到仪表,都是叫人感觉精神,看起来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