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爷都是蚊子腿上割肉的主,你们第一天到京师混?”

    王发祥脸上满是好笑的神情,他在京师多年,从一个小伙计到主持整个京师乃至北直隶地方的军情事务,多年的磨练已经使他变得无比成熟,眼前的这一点风波,已经无法使他在情绪上有所波动,倒是两个伙伴的激动和不满,令得王发祥感觉好笑。

    “话不是这样说。”刘吉道:“近来铜钱之事,和裕升在京城算是真正打响了名号,不过铜钱量不足,不免叫我感觉有些失望,倒不是因为自己狼狈,而是感觉会影响和裕升的名誉和利润。”

    李国宾点头道:“是这样,我总感觉东主对京城这边重视不多。”

    “东主早就说过。”王发祥道:“京师这潭水太深,和裕升在此更多的是中转站和展示存在,而不是赚钱。”

    “不过……”王发祥看着两人失望的面孔,笑道:“铜钱兑换弄好了,也真的多赚不少。但你们要记得,京师这里我们能得罪谁?勋贵太监文武官员,更多的是利益交换,你们真的能在这里安心做生意?我们要是能象张家口那样一次弄几十车铜钱来,京师一轰动,真叫的惦记上了,和裕升的势力在京师管用?”

    这么一说,刘吉和李国宾对近来军司做出的暂缓京师兑换业务,缩减规模,甚至对帐局放贷等业务也降低等级,以求紧缩银本的决定,倒也不是那么反对了。

    “一切以大局为重。”王发祥道。

    “嗯。”

    “也是。”

    李国宾和刘吉都是点头。

    ……

    “军司最新的决定已经到了,本将先率部往台湾,两位只带少数亲兵随成方奔赴十三山。”

    上船之前,李守信先行了个军礼,然后对成方和温忠发,秃头等人抱拳一礼。

    身后港口仍然是十一艘大船组成的船队,皮岛上的人们已经是第二回见到这样规模的舰队,但仍然阻止不了他们跑来观看的热情。

    事隔一个月时间不到,皮岛上仍然是寒气逼人,不过好歹不再落雪,江口一带到岸边的大海也不曾结冰,但海风很大,波涛汹涌,浪头着实厉害,船队在海面上也摇晃的厉害。

    李守信等主要的军官团将跟随这一支的船队离港,随船的有五千余人,加上首批至台湾的军队和家属,人数已经过万。

    台湾那边只是提供了最简单的补给,一切还都要从头开始。

    给家属分配土地,建造房舍,还有生活必需品的提供,医药提供,这些都是繁重的后勤工作,而李守信等人最要紧的就是到台湾之后迅速建立军队建制,然后进行日常的训练,接着是小规模的实战演练,最终将荷兰人驱离台湾,并且在台湾建立真正的基业。

    这毫无疑问是巨大的挑战,目前来说常威在台湾做的较为成功,从带几十人到台湾到现在已经有近千人在笨港,建立了营寨基地和港口,开始准备兴修造船厂,开设了水师学堂和初步招募了教官和少量学员,另外就是建立了这支由十一艘百吨位福船和广州船组成的舰队……这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尽管已经花费了近百万两的白银。

    第三批人员会由另一个大队指挥带队离开,另外李守信留下了一些军官和军士在皮岛上,继续训练另一个团,直到军官把架子搭好,下一个团的指挥带着他的军官前来皮岛把士兵全部带走,预计最快也得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温忠发和秃头的去向临时发生了改变,他们将不再奔赴台湾,而是转身向十三山,这也是成方赶过来的原因,对此决定,李守信稍有不满,温忠发和秃头都是战斗经验十分丰富,阵前有优异表演的军官,并且熟悉情报工作,对步兵和骑兵的掌控都没有问题,把这两个优秀的军官调走,身为一个有自信的军事主官,这并不是件叫人愉快的事,然而李守信也明白,十三山的局面比台湾要严峻的多,而且请调十三山是温忠发和秃头自己的意思,并且向李守信做了委婉而具有说服力的解释,最少也给了李守信台阶可下。

    “李指挥一路顺风。”

    “彼此,两位也是一路平安。”

    第623章 吹号

    一个背插红旗的骑兵飞速抵达,在隔的很远的地方这个骑兵就吹响了海螺号,在抵达村口附近时,海螺号再次吹响。

    听到号声后,管理村落并带着旗丁和包衣们正在打鱼的牛录章京飞奔出来,人们毕恭毕敬的站在村口。

    这是一个汉军为主的村落,时间仓促,并没有人穿着甲胄,相反这群人衣衫破烂,神情枯槁,就算是牛录章京是个满人也好不到哪去,他也很瘦。

    在去年一冬的灾害性的天气气候肆虐之下,各地的八旗官庄只有很少的收成,各牛录不仅自己养活自己,还要上交给公中粮食和指挥的物品,一冬熬下来,侥幸没死的都是疲瘦不堪。

    哪怕是受到照顾的女真诸申,他们能获得的分配下来的粮食也是十分有限的,多半要凭自己的收入去购买粮食,努儿哈赤和诸大贝勒和八旗的贵族们不停的买入张瀚送来的粮食和布匹,然后再高价卖给自己的旗下人,公中下发的数量十分有限,多半是倾斜在女真披甲人的身上,尽管物资不断的买入,旗下诸申的日子还是十分的难过,而大量的汉民没有熬过这一冬,大量的汉人和包衣冻饿而死,更多的汉人选择了逃亡。

    送信的骑兵一脸蔑视的看向这群汉军,在后金的战斗序列中汉军原本就是和杂牌军加无能这些字眼牵扯在一起的。

    “大汗有令,”传令的骑兵是一名马甲,他也不敢耽搁公事,在马上大声宣告道:“大汗命大贝勒征伐广宁,各牛录汉军各出兵随行,本屯章京速赴牛录额真处听命。”

    这个镶白旗的牛录章京不敢怠慢,立刻翻身上马,赶赴牛录额真所在的村落去听军令。

    人群慢慢散去,各人脸上都是不满和无奈夹杂的神色,不过人们没有敢出声,在人群中有一些女真旗丁,他们中有的是披甲人,还有两个摆牙喇,这十几户旗丁带着家小住在本屯,这是一个大官庄的组成部份,其余的人们就都是汉军或是汉人包衣。

    每个官庄都有自己的垦荒任务,完不成的会受到重罚,在努儿哈赤兴起之初,汉军原本是以历年投效的明军组成,在女真不断获得胜利的过程中大量的辽东明军随将领一起投降,他们被编入黑营,成为一支作战为主的军事力量,当时的女真并没有稳固辽东各处的政权,没有大量的土地可供开垦,八旗出则为兵入则为民,对汉军则没有办法分配庄田土地,对汉人是以编入各旗成为包衣,除了公中分配的包衣外,旗丁在做战过程中自己也可以俘获包衣,而汉军则并非包衣,除了公中的杂役外,并没有太多活计可做。

    到了天启二年时情形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八旗在辽东和辽中,辽南各地都大量屯田,除了八旗中少量的摆牙喇和骑兵外,大半的八旗兵还是维持兵农一体,不做战时要负责耕作自己的土地,他们被分配在汉人村落里,和汉人一起耕作和放牧,到此时汉军自然也要分配田亩开始耕作,同时他们还负担相当重的公中徭役,并且汉军开始大量的转为旗下包衣,独立性被进一步削弱。

    此时汉军还保有独立一营的名义,再过几年努儿哈赤就彻底取消了汉军,汉军人数从天命早期的六七万人,到天命晚期时只有数千人,皇太极继位后重新重视汉军,将汉军编为独立的两旗,然而汉军形成战斗力还是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三顺王率东江军过海投效之后的事了,等汉军由两旗扩编成八旗之后,入关之后与投降的辽西明军形成了相当强劲的战斗力,在统一南方的战事中八旗主力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南方战事几乎全是投降汉军或是汉八旗的功绩了。

    李明礼在人群中慢慢走着,他对被点卯去参战毫无兴趣,但也并没有抵触,身为汉军,打仗当然不会有心气,但留在这里开荒种地,打鱼行猎,每日也十分苦楚,这使得人们对出征上阵也没有太多的反感。

    原本李明礼在汉军营中,后来没有随曹振彦一起去两黄旗当包衣,结果被编入镶白旗下,现在好歹开户成了旗丁,不过似他这种开户抬旗的汉军根本毫无地位,在女真诸申眼里和包衣无二,前几日一个汉军旗丁就因为和牛录额真顶嘴,结果当即就被斩杀,此事过后,众人更明白自己的地位,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李明礼住处是三间草房,推开房门里头是黑乎乎的地面,也没有任何家俱,只在墙屋砌了一个灶用来睡觉,房中有半间屋子都堆放着木柴,以辽东这里的苦寒和大雪不断,任何物品都能缺少,一旦少了取暖物品,又忍饥挨饿,下场就十分不妙,很有可能冻毙在半夜里。

    另外一角则是简单的炉灶,就是用夯土堆起来,灶间里有烟熏的迹象,锅子里有半温的杂粮粥,灶边有一个破箱子,但挂的锁头很好,黄灿灿的铜锁里头锁的是一石半杂粮,这是年前李明礼花了十两银子买的二石半杂粮,还是托的曹振彦帮忙才买的到。

    当时精粮已经超过八两一石的上限,开始往十两,十二两一石急升,好在年前和裕升到了上百车粮食,缓解了辽阳的燃眉之急,粮价因此跌落下来,恢复到了四两一石的水平,不过到了年后又飞涨起来,这已经和李明礼无关,他只能吃的起杂粮,杂粮吃在嘴里扎嘴的很,但配着秋天晒好的野菜,加一小把盐,每天就这样吃稀粥,好歹能凑乎着活下来。

    一时半会没有消息,李明礼揭开锅盖,把尚有余温的杂粮菜粥盛在饭中,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这时有人推开木门,带进一阵冷风,李明礼不耐烦的扭了扭身子,没有管来人是谁。

    “李大哥……”来的是一个女孩子,十六左右的年纪,身量适中,体形当然是瘦的厉害,这使得女孩的下巴显得有一些显,其实是很圆润的鹅蛋脸的脸形,两眼大大的,皮肤也很白皙。

    辽东这里因为是苦寒之地,女子一般都较关内的女孩个头高一些,肤色也白净一些。

    “嗯,大丫来了。”李明礼没有起身,看了看自己眼前的海碗,里头只有一点残羹,他脸上难得一征,说道:“饭叫我吃完了,要不再给你做一碗?”

    “不吃……李大哥,刚刚吹号点兵,我爹气喘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