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看到了,笑着道:“和裕升的人说过,他们多半是要打北虏和马贼,也打土匪,对这些人火铳最管用。”

    “建虏可不怕火器。”满桂道:“火铳不放近打毫无用处,一旦打放连长枪也不如,虏骑剽悍,飞骑而至铳兵便放铳,毫无效用,而他们的步弓射程在火铳之上,最少多出二十步,我们他们也没有重甲护身,这些火铳有什么用。”

    说话间突然一阵铳响。

    可能也是有将领对和裕升的火铳有疑问,在满桂话音未落时,正好有一群飞鸟经过,大约在七十到八十步之间,和裕升的几个铳手突然打放了。

    他们几乎没有瞄太多时间,好象就是举铳后略微瞄了一下,然后火铳就打响了。

    “啊?”满桂惊呼一声,叫道:“自生火铳啊!”

    祖大寿也是头一回看到,以前往辽东过来的和裕升商队当然也有护卫,和眼前这群人打扮似乎相差不多,但少了一些零件,比如肩膀上的标识和胸前的胸章一类,那些人用的武器较杂,有长枪大刀,也有火绳枪,但祖大寿记得似乎是没有自生火铳这种极为先进的武器。

    自生火铳在欧洲出现也就三十年不到,在中国也是三十年前就有人提出并且制成过成品,那是万历年间的制器大宗师赵士桢,其不仅提出和制出了自生火铳,也曾经成功仿制过鲁密铳等极为先进的火铳,制工精良,设计巧妙,从威力上来说,鲁密铳的有效射程超过一百五十步,接近二百步,当然对射手的要求也很高,百步之内这种铳的杀伤力极为惊人。

    然而赵士桢已经死了,当初制出的各种精良火铳早就不见了踪影,这也是中国的常态,可能会出现一些妖孽般的人物,人死之后就是归零,比如张居正,也比如赵士桢。

    现在辽镇这样的最前线的军镇用的工部造火铳,质量烂到连士兵打放时都不放心,得离头部远一些,不然的话打放出去的弹丸未必能伤人,炸膛的话却是很容易炸伤自己,辽镇火器营的士兵很多戴眼罩的独眼龙,就是工部制火铳留下的印记。

    几声铳响后,对面的飞鸟被打中了好几只,当场落了下来。

    有人骑马飞奔过去捡,取回来之后,人们发现火铳把鸟身都打烂了,只有打中翅膀的似乎还算完好,但也是血肉模糊。

    “好大威力。”这一次是祖大寿发出了惊呼。

    满桂皱眉道:“八十步左右能射中飞鸟使之落地,这似乎是戚帅当年鸟铳手的记录了。”

    第719章 不平

    戚继光也是一个火铳使用的大家,尽管其成名在嘉靖年间,距离现在已经超过四十年,但当年的鸟铳质量比现在的要好的多,射程远,威力大,铳手训练精良,在灭倭和抗击北虏的战场上都有不俗的表演。

    满桂和祖大寿未必识多少字,但由于对戚继光的推崇,纪效新书的记录应该还是知道一些的。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满桂和祖大寿一起走近和裕升的营地。

    绕过那些漂亮的马车时,他们才发觉马车的车厢一壁是镶铁的,并且开有用来打放火铳的小型空洞,另外就是在车厢里放着插牌,隔几辆车就有一门小型的火炮。

    两个高级将领越看越心惊,孙承宗成立的车营当然也有这种战车,但不论是从做工还是火力还有防御上都和眼前这些大车差着好几个等级。

    一群灰袍人迎了过来,当中是一个黑脸的高个青年,二十来岁的样子,肩膀上有几道银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高个青年应该是和裕升的主事人,他在两个将领接近时抱拳一礼,说道:“在下张春牛,此次管带我和裕升的前期车队。”

    满桂身边一个游击将军皱眉道:“你们和裕升的人也太狂妄了,这是满副总兵,在总爷跟前你也就抱拳一礼?”

    张春牛笑道:“在下也有卫指挥同知的身份,似乎按礼节来说不必跪拜吧?”

    在张瀚的刻意培养下,和裕升的军人们极为看重自己的身份,军人的荣誉感和骄傲心理很浓,在地方上和裕升的军人也很受到尊重,甚至超过了原本的秀才和举人阶层。这也是大同地方地处抗虏前线,人们原本就对军人没有太多的歧视心理的原故,如果是在江南,就算张瀚再努力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那个游击哼了一声,说道:“什么时候卫所官也有这般傲气了?”

    张春牛笑而不语,不和这个游击计较。

    在九边地方,卫所武官不加边军的军职就是废物,毫无用处,除非是加上守备官衔还算有点实权,可以往边军的体系里奋斗一下。

    一个游击将军也是加卫指挥同知,看起来和张春牛一样,但一个普通的卫指挥同知,如果刚到军镇里效力,最多加个千总就算不错了,甚至卫同知,卫佥事当个哨官的都是常有的事,哨官,把总,千总,都是卫指挥同知和佥事级别的卫所武官担任。

    正常情形下,卫指挥同知不要说对满桂和祖大寿这样有实际兵权的大将,就算是见到游击或是督司,守备,也要以下官之礼参拜。

    游击还要说话,满桂挥了下手,叫自己这个部下闭嘴。

    这个时候是有求于人,摆出这种上官嘴脸有何意义。

    张春牛这时反而拜道:“满总爷,祖大人,在下只是商队的护卫,卫所官衔都是为了出门行走方便才加上的,两位请恕在下粗鄙无礼,不懂官场的礼节。”

    这也算是给了众人的面子,祖大寿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在和裕升内是什么身份?”

    “在下是团练的辎兵团大队指挥。”

    祖大寿大约知道和裕升的团练武官等级,知道团指挥带三千人,大队指挥带一千人,在辽镇这里是属于游击将军或是守备的水准,比千总高。

    祖大寿沉吟道:“看来这一次你们张大人是真的出力了,和裕升我知道车辆是分民用和团练军用两个体系,你们辎兵是一直在北边草原上支持战兵打北虏,是不是?”

    张春牛道:“大人说的是,我们和裕升的辎兵确实是辅助战兵做战,分为运输,守备,炊事后勤等诸多部门。”

    “等等,”满桂这时插嘴道:“你是说,你身后这些人是你们和裕升的辎兵,也就是辅兵?”

    “是啊。”张春牛道:“有少数的战斗工兵,算是战兵的一种,主要是用来修补工程用的,其余的多半是运输辎兵,有一些是工程辎兵和炊兵。”

    “好,好,开眼了。”

    满桂的眼瞪的跟牛眼珠子一样,他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祖大寿也感到一种磅礴压力,他也是真没有想到,眼前这正儿八经的车营和全副武装的士兵居然从军官到士兵全部是辅兵。

    张春牛看出来两个将军的惊讶,他解释道:“我们的战兵也是团练,没有朝廷允准不好擅离信地,而在下和部下说难听些就是民夫么,民夫出境也就没有什么了不起了。”

    “民夫?”满桂瞪眼道:“我还从未见过一群带着火铳的民夫。”

    祖大寿笑道:“朝廷对火器管的可没甲胄那么严,民间用火铳打猎都行,和裕升用火铳给民夫防身也说的过去。”

    张春牛笑而不语。

    祖大寿这时也看出来,这个黑脸后生貌不惊人,年纪也不大,但和他还有满桂对答时滴水不漏,说话层次分明,很明显是一个脑子很清明很干练的人才。他倒是有些羡慕张瀚,和裕升在山海关的掌柜他也认得,京师的刘吉和王发祥李国宾等人更是出了名的精明,连魏忠贤都夸赞过这几个人,张瀚一个西北出身的商人,居然在麾下罗致了这么多人才,眼前这么一个普通的黑脸后生,居然也是一个很过的去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