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点头称是,回顾四周,说道:“我们蒙古人是草原上的雄鹰,不能屡次啄食地上的腐食。此前我们屡战屡败,大伙都感觉未尽全力,今日在此,我们也有二百余人,各人都带着自己的部下,背负弓箭,决死一战吧。纵然无有机会逃生,也要叫和裕升的汉人知道,蒙古人中也有豪杰好汉,敢于一死!”

    众人被鼓起劲来,纷纷道:“死也要叫汉人付出血的代价。”

    “若银锭敢近前,定然将他射死。”

    “我的长弓从来箭无虚发,今日定叫汉狗知道厉害。”

    巴图久历战阵,鼓起士兵后又将所有的人编伍,十人一小队,五十人一团,二百多人分成四团,主要守卫府门,少数门人看守围墙,在高处射箭,反正习令色的这个府邸围墙很高很厚,不怕汉人能爬跳进来。

    巴图又对众台吉悄声道:“虽然叫要下头知道我们是决死一战,不过我们只要能坚守到半夜,然后趁热放火,四周府邸绵延一片,火起之后,我们带少数精兵趁乱跑出去,青城两座城门守兵必定不多,趁乱上城跳城而走,侥幸命大的还可以活下来。”

    众人知道这法子定然十分危险,逃生的机会十分渺茫,但被巴图这么一说,所有人的劲头都又鼓足了一些。

    原本就是这样,各人密议要逃走,不慎被发觉,都是感觉死路一条,所以巴图轻易的鼓动起了大家的拼死决心,反正投降也多半死,与其被汉人当野狗般的杀死在荒野,不如战死在青城之中,还能博一个好名声。

    不过如果有一线生机,当然也不会有人愿意放弃……人心就是这样,就象死囚在牢房之中也会不断幻想会被赦免,或是有机会逃走,没有人真的会大彻大悟到求生的机会摆在眼前也会放弃,眼前这些人当然也是一样。

    第831章 破门

    习令色征征的看着巴图,终于说道:“我一直以为白音台吉智计百出,不料还是巴图你更厉害啊,早知这样,当初就该把大权放给你,说不定我们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

    “没用的。”巴图淡然道:“其实还是白音比我强,他对大势的把握比我要高明的多。一投降之后他就知道该怎么做,而我们留在这里,怨天尤人,浑身是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人家收服了漠北之后,怎么会不拿我们开刀?”

    习令色唉声叹气,说道:“早知如此,定然不会投降。”

    巴图道:“为今之计,如果真的能逃出去,一定要一路向西,套部和卫拉特部的地盘,才是我们的安身之所。”

    众人都以为躲在坚固的府墙之后,好歹可以撑到入夜,一旦天黑之后虽然会失去弓箭之利,可对方的火铳也只能摸黑瞎打,守兵据高临下,攻击的一方就很吃力了。

    院门已经被堵死了,各种重物把门紧紧堵着,不怕被撞开。

    然而只过了两刻钟不到,一队商团军的炮兵就把蒙古人的希望砸的稀烂。

    一门六磅炮被推了过来,黑洞洞的炮口直面院门,大体对准之后,一个炮长下令点火,轰然一声炸响之后,院门一下子被炸裂了!

    碎木屑和堵门的杂物被炸的满天都是,院门被五斤多重的铁球砸开一个很大的破洞,铁球穿透进去,还砸中了一个守在门后的蒙古兵,砸在对方的胸口上,所有人都听到噼里啪啦的炸响,显然是那个蒙古兵的胸口肋骨全都被砸碎了。

    “清膛……”

    炮长下令,声音悠扬而从容,毕竟经历过数次大战,眼前的事真的是极小的小场面。

    蒙古人绝望了,几个台吉带着部下往门边冲过来,打算冲出来拼死一搏。

    他们还不及移开院门前的重物,第二炮就打响了。

    这一次把院门彻底打烂了,连门框和院墙都倒下来一大截,大队的蒙古人奔出来,手中弓箭已经射了出来,箭矢不停的向外飞掠而来。

    ……

    史可法和徐石麒等人在城门处直接被放进来,大明使团从张家口出塞的事和裕升这边早就知道了,行军司早有交代,人来了一路放行,但路线是按这边的规划来走,虽然徐石麒他们吃不得苦,每天都走的很慢,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他们往汗王宫而来,走了一大半路,天色将黑未黑时,正好看到眼前的情形。

    两轮大炮这么轰击,不要说一帮文人,就算是明军将领们也是吓了一跳。

    所有将领立刻下令,全军戒备。

    随行的锦衣卫和明军都是摆出了迎战的阵势,不过他们脸色都是极为难看,这边居然连火炮也有,真打起来,完全不是对手,又是在城里,跑都没处跑。

    好在很明显商团军是在内战,史可法看了一小会儿,断言道:“看来是归降的北虏高层出了乱子,商团军在平乱。”

    “嗯……”徐石麒在进城时还考虑要不要会见一些蒙古台吉,加以引诱或挑唆,然后造成和裕升的内乱,不过眼前的事叫他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诈并没有太多作用,而且很明显,经过眼前这一场平乱的战事,短期内是不会有野心家再跳出来了,他这个大明官员想拉拢,估计也没有人敢于接受。

    这时两军即将交火,银锭的部下全部骑着马,在院墙四周戒备,他们纷纷点起火把,将整个府邸的外围照的雪亮,太阳落山,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府中二百多蒙古人几乎全聚集在一起了,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想着防备别的地方,院门都被打烂了,守备别处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两百多铳手在铜号声中排成了三列,他们都戴着铁盔,穿着锁甲,在箭雨中从容列队。

    箭矢落在铳手们身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有一些箭矢划过锁甲,擦出火花,发出叫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但弓箭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铳手们都是有备而来,绵甲加锁甲是标配,第一排的铳手还戴了铁面具,加上铁盔,虽然没有持盾牌的战兵掩护,北虏射来的箭矢也多半没有什么杀伤力。

    只有少数铳手被射中后受了轻伤,发出闷哼之后,主动退出了队列去疗伤。

    “前两排,蹲下!”

    耳边传来熟悉的吼叫声,所有的铳手都感觉安心,前两排的铳手立刻依命下蹲!

    “第三列,抬铳!”

    “抬铳!”所有的铳手一起吼叫着。

    连指挥叫道:“瞄准!”

    铳手们又是一起叫道:“瞄准!”

    “放!”

    “放!”

    七十多支火铳同时打响!

    阵列上放鞭炮一样,火花迸射,砰砰的响声接连不绝,对面的北虏顿时被打翻了成片!

    “第二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