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瀚对王勇道:“原本也不是真的,你做的没错,下去罢。”

    “是。”王勇想起王长福见到蒸鹅时那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心中不免想笑。王长福当即就要自杀,还是他劝住了,说是大人必定是没有赐死之意,就算是真的,也该来谢罪之后再说,这才是把王长福给劝住了。

    当然王勇也觉得王长福是故意做给自己看……不管张瀚是什么意思,先谢罪才是真的,总得做出些样子来。

    王勇走后,张瀚叫王长福起来,又叫左右退下,只留他和王长福两人密谈。

    王长福起身后,脸上犹有泪痕。张瀚注意到他鬓角已经斑白了。

    张瀚道:“长福今年多大岁数了?”

    “已经四十一了。”王长福道:“已经老了。”

    “你这连老之将至也不算。”张瀚笑道:“四十一岁,若是常年辛苦劳作不得温饱的农夫,确实是精力开始衰疲了,你每日肉食充足,又和将士一起训练锻炼身体,我看你身上筋骨强健,肌肉结实,只是有些白发,这就算老了?”

    “是……”王长福腆颜道:“属下还能替大人效二十年的力。”

    “嗯……”张瀚点头道:“你想必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王长福道:“这一次确实是属下等做的不妥,大人想必要痛下重手整顿一番。属下虽然不至死罪,不过怕是军训司也不能呆了,只求大人稍留体面,不叫我到过于难堪的位子上去。”

    张瀚微微一笑,手底下的这些家伙倒是真的调教出来了,自己知道按法理该如何,又知道在度内该如何获取宽恕和怜悯。

    因见王长福脸上犹有泪痕,不禁想起六七年前,这人和梁兴带着数百部下去剿匪,自己也曾跟随,王长福穿着旧军袍,头戴笠帽,一副边镇老军的模样,走在自己面前牵马而行,讲着边军中的典章故事,此人对边军十分熟悉,象是朵儿,李从业等优秀的人才也都是他招致来的,边军一脉现在实力比喇虎一脉要强些,公平的说,还是正经军人出身的带起兵来更加得心应手,立下军功的机会当然也就更多一些。

    张瀚挥一挥手,说道:“你去官校当副校长吧,替我多培养一些合格的青年军官也好。”

    军训司是针对新兵,从动员到征调再到后备都是军训司负责,权责当然很大,官校常年有数百人,但都是军官身份,从军官学校出来的才能完成士兵到军官身份的转变,所以也是十分要紧的地方。

    张瀚是亲自任官校的校长,王长福的这个副职在级别上和军训司还是平级,只是权力地位当然还是下来了半级,算是不轻的惩罚。

    “好好效力。”张瀚勉励他道:“你早年跟随我,我还是希望你能跟随我一路走下去,不要掉队了才好。”

    王长福这一次真的垂泪下来,他道:“属下没有别的能耐,练兵打仗还是有一手的,就是不擅长管人,也杜绝不了私心,当个副校长,传授一些经验给那些孩子,这一点还是能做到的。”

    ……

    第二天张瀚又和孙敬亭等人开会,将对王长福的惩罚告诉众人。

    对此处理各人并没有异议,法理度都相差不多,接着张瀚决意派军法官驰往军中,逮捕王敬忠等相关人员,做下一步的处理,另外朵儿将失去进阶师指挥一职的机会,作为惩罚,军训司的空缺,张瀚提出一个人选,倒是叫众人吃惊。

    “周耀是很不错的练兵人才。”孙敬亭有些踟蹰的道:“不过枪骑兵也是骑兵精锐,而且我感觉战力在铳骑兵之上,如果调他回来,枪骑兵团的战力如果下降了,那怕得不偿失。”

    “枪骑兵团叫朱大勇去领,他能镇的住。”张瀚从容道:“铳骑兵第二团,叫李轩接任吧。”

    李慎明道:“李轩不是说要调任铳骑兵第三团?”

    “钱不够啊。”张瀚有些兴致不高的道:“计划暂时搁置,相关人员充实其余各团的军官和士兵空缺吧。”

    “也好。”

    李慎明和孙敬亭都是点头称善。

    军司的财政压力还是太大,组建新的铳骑兵团是因为骑兵力量还是偏弱,而且去年到今年新得了大量战马,马匹不缺,骑兵既然不足,从各部中抽调善于骑射的人组建新的骑兵团就提上了日程,不过,按现在的财政状况来看,这个计划还是不得不放弃了。

    “还有原因,”张瀚道:“铳骑兵团打北虏作用很大,冲阵而以铳击,迫其不得结阵,数次之后,北虏大阵自乱,不是敌手。将来若与东虏战,恐怕铳骑兵团会吃亏。”

    马武等人递上来的报告,张瀚已经仔细看过了。

    这是前方将士用鲜血凝就的报告,当然不能忽视。

    从十三山温忠发和王彪等人送上的报告,还有马武等人的报告来看,东虏所谓骑射无敌,骑也罢了,蒙古人才是骑术高超,但以射而言,东虏的甲胄精良,战阵娴熟,战场步阵之法与强弓步射配合,确实是冷兵器时代相当成熟和恐怖的战法,特别是其步弓长大,劲力标准比北虏高出极多,战场上万箭齐射,明军的弓手不足,火器又烂,根本不是对手,中间步射使明军不能抵敌,步阵压迫,两翼骑兵一至,明军就距离崩溃不远了。

    战略上来说,现在还是东虏占优,战术上来说,如果不根据实际的情况来决定打法,张瀚担心要吃大亏。

    他的话并没有引起眼前诸人的重视,张瀚也只能摇头一笑。

    眼下商团军上下都充斥着一种盲目自信的感觉,就象是眼前的这两人一样。

    也是难怪,北虏威胁大明二百年,屡次破边而入,大明号称最精锐的九边毫无办法,大同镇这里和北虏打了二百来年,不知道有多少军人战死沙场,不夸张的说,象麻承恩这样世代有总兵副将的大将门,沙场之上,子弟也不知道为国捐躯了多少。

    正是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前仆后继,才能勉强挡住东虏蚕食侵吞,北虏强大不可力敌的感觉,深植于大同这样的军镇百姓的心中。

    而号称骑射无敌的北虏在和裕升的手中却是不堪一击,屡战屡败,可以说是被全方面的压制,从开始到土默特部被灭,北虏就没打出过象样的一仗。

    援助榆林一役,又明显看的出大明边军还是和以前一样,被套寇压在城里不能动弹,一个团的商团兵赶至就把套寇打的损兵折将。

    这么一对比,商团军人的自信便是打出来了,而文职官吏和普通商民百姓对商团军的信任,自然也是节节攀高。

    此时就算张瀚再三强调,东虏非北虏可比,起效仍是一般,并没有多少人相信。

    第912章 挖坑

    “秋风起了。”

    一阵叫人感觉微凉的风吹在众人的身上,暑气被凉风一扫而空,张瀚的衣摆被吹的啪啪直响,他感慨着对众人道:“又是一年金秋将至,今年难道就是这样了?”

    “总要歇息一下,喘口气。”李慎明用宽解的口吻道:“你自己也说过,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想一口吃饱,就得小心噎住了。咱们这两年把打下来的地盘巩固好,对俄罗斯人的贸易路线做好,俟一年能赚个八百万两时,就又是扩军打地盘的时机到了。”

    孙敬亭没有接口,他有些迷醉的重复了李慎明所说的数字:“八百万两……”

    张瀚哈哈一笑,说道:“遵路兄真是敢想敢说,不过,这话听着叫人感觉提气,振奋,说的甚好啊。”

    孙敬亭也是笑道:“一年岁入快追上坐拥十数行省,亿兆生民的大明朝廷,说出去,谁敢信?但这是事实,铁器行于北方民间,此项利就数十万,骡马行并帐局,利过百万,铜器并铜钱两样,利过百万,对东虏的贸易,利过百万,对北虏的贸易,利在数十万,和裕升在北方各地的分号店铺,利数十万,年入已经五百多万,至八百万乃至一千万,不可得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