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索克图台吉?”俄木布洪又转身,摆手下令道:“由你亲自去,求见张大人,悄悄将今日这事说了,告诉张大人,我会配合军司,约束我们的台吉们尽量自救,减轻军司方面的负担。”

    卓索克图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自己也不知道回答了句什么话。

    ……

    天启五年的腊月二十四,正是祭灶的日子。

    张瀚骑在马上半闭着眼将息,从西北方向近百里外的部落一路赶回来,一路几乎没有停过,也是真累的够呛了。

    城门还没有打开,昨天有一队蒙古人从青城赶出来迎接,禀报了一些最新的消息,一些令张瀚感觉欣慰和惊奇的消息。

    天高气爽,寒意逼人,近处和远处的草皮上都挂着寒霜,残雪未尽,新雪将至,这一年的寒冬委实是寒气逼人。

    身后蒋义等人等一百四十多人都是披甲按刀,腰背笔直的坐在马上,成一个扇形把张瀚牢牢护在其中,除了跨下战马偶然打一个响鼻,甩一甩马股尾之外,再无半点声息可闻,透出金戈杀伐之气。

    这些特勤护卫,皆是近来从各部中抽调过来轮换的战斗人员,身上的杀气弥漫着,十分明显鲜明。

    卓索克图等十余蒙古人被隔开在外,他们感受到护卫们身上的杀气,都是缩着脖子,尽可能的离这些护卫远一些。

    城门终于在吱呀吱呀的声响中慢慢打开。

    一个中队的披甲步兵以正步姿态慢慢列队出来。

    大红军帽,灰色军袍,两排闪闪发光的铜扣,长筒黑色军靴,整齐的列阵的动作,踩踏在地时的震动感令得城外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撼,哪怕是看过千百遍,这种军人特有的阳刚之气还是令得所有人震撼和欣赏。

    所有士兵都是肩扛火铳,城外有简单的胸墙工事,士兵们分成几列站在自己的警备岗位上就位。

    每次一个中队,每中队值勤两个时辰,在这种天气里当然是苦差事,不过看这些小伙子们昂首挺胸的样子,似乎也并不怎么以为苦。

    城头各处也有游动哨,从眼前的这些来说,任何突袭式的偷袭也不会起到效果。

    带队的中队长显然也看到了张瀚,眼前一亮,立刻小跑过来行军礼行礼。

    “怪不得李政事孙政事他们都在城门口,”中队长敬礼之后笑嘻嘻的道:“果然是大人回城来了。”

    张瀚郑重还了个军礼,笑道:“诸君辛苦了。”

    中队长笑着退下,他当然不会问张瀚为什么没有早点叫开城门,这不符合商团军的思维定式和逻辑。

    城门口处渐渐涌出更多的人,果然是李慎明和孙敬亭还有孔敏学等人,还有一个半熟的老熟人,孙元化也在其中。

    孙元化也是打量着张瀚,见张瀚身着茧色长袍,并未束甲,外罩灰色披风,腰间系着饰有大块青玉的腰带,以张瀚的官职也够格系玉带了,不过这腰带束的很紧凑,和官员将玉带系的很松驰完全不同,张瀚的身形高大,体格不胖不瘦,也算是英武清峻,相貌不凡,只是腰间系着军方的制式直刀,令人又感觉到赳赳武夫的不俗气息,这种文武兼济的感觉更令人心折。

    第1017章 调教

    “诸位又何必远迎呢?”张瀚客气道:“这样太耽搁事情了。”

    李慎明摇头笑道:“你这人真是糊涂了是吧,都已经是祭灶了,往后去除了值班人员都放假了,还有什么事情可做!”

    这一次连孙敬亭也支持李慎明,说道:“忙了好些天,调配人手的事我们也做完了,真的该休息一下了。”

    这时张瀚策马到孙远化身边,跳下马来拱手道:“火东先生一向还好,这一次是否是过来这边过年,休息一阵子?”

    孙元化去年一年都在兵部呆的时间很短,明军学会筑红夷大炮之后,孙元化和相当的兵部人才都直接去了辽西,在孙承宗的督导下开始铸炮,孙元化一身本事,到天启四年前后才真正落到实处,辽西各处都开始装配新铸的红夷大炮,一般都重五千斤以上,打二十斤左右的重型炮弹,这其实是葡萄牙人的重型舰炮,应该是二十四磅炮或三十六磅炮,结果葡萄牙人的沉船被大明从海里捞上来之后,大炮运往京师,大明朝廷正苦于和东虏的交战缺乏重型火器,看到这些火炮之后如获至宝,兵部和工部开始仿制,到天启年间仿制成功,开始批量生产。

    所以历史也真是螺旋性的发展……如果当初沈阳和辽阳城头有这种火炮,袁应泰未必准贺世贤等人出战,明军以火炮做远程支援,精锐在外把守城门,以当时辽东明军的精锐和将领的敢战程度,东虏一定讨不了好。然而可惜的就是数年之后明军才开始在辽西部署大炮,也果然有效,部署重炮的城池几乎没有可能被正面攻克。

    孙元化立功之后由兵部司务转为职方司主事,六品文职官员,等若一步跃龙门,以举人身份做到这种地步,朝中无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个专家级的人物张瀚当然想用,事实上孙元化对王德榜等和裕升火器局的工作也给予了不小的帮助,可惜这人是拉不过来的。

    孙元化果然虚着眼道:“文澜这里有金山银海,我又是打抽丰来了……”

    这人倒真是改不掉的直爽,说话还是一贯的这种讨打的风格。

    张瀚没理他,把目光转向孔敏行。

    孔敏行笑着道:“孙初阳是军政司特别聘请过来到军官学校炮兵科讲学来着,彼得他们也想和孙初步交流一些大明在辽西铸重炮的心得……要知道,我们也要铸重炮了。”

    “对铸重炮我还是很有一番心得的。”孙元化得意洋洋的道,一脸很欠打的表情。

    张瀚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确实,明军由于战争的需要,铸炮的技术可谓一日千里,在打捞葡萄牙沉船的时候大明还只会铸小型火炮和佛郎机,到天启和崇祯年间,明军手里的重炮已经在技术上把欧洲人给甩身身后老远,不管是泥模法还是失腊法,明军铸炮的一整套技术都是相当的先进,事实上连皇太极他们这群野人也学会了铸造重炮,当然在技术上还是落后明朝这边很多,后来清军入关之后就是把辽西城头上的重炮卸了下来,一路拖到陕西轰开潼关天险,又一路拖到荆州平定荆襄。

    天色大好,银光素裹的城池如披华衣,闪闪发光,众人从城门口寒暄着进城,孙元化打算住在孔敏行的家里,他们是师兄弟的关系又是通家之好,孔敏行的府邸也是政事官的级别,宅院足够住的,张瀚问了一句之后,也没有强邀孙元化住到自己那边或是官方的馆舍里去。

    不管怎样,孙元化此来青城算是半私半公,对外可以说是前来考察军事,顺道探访孔敏行这个同门好友,如果住到张瀚家里或是馆舍,官方色彩就太重了一些。

    众人谈谈说说,气氛极佳,张瀚年前和年后十几天的酒席几乎就在一刻钟时间就都定下来了,年前这三四天分别都有一些扫尾的公事,年三十和初一都是在自己家里过,张瀚的身份早就不必也不能到任何人家里去拜年了,初二过后就是各家轮着请,从初二排到初八都不得空闲,初八过后张瀚要去云内州一带视察,基本上就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十五日前后抵达铜矿,算是和工人们一起过个元宵节……

    “真是忙碌啊。”李慎明感慨着,接着便是策马上前一步,开始与张瀚密谈。

    “什么时候的事情?”张瀚已经接见过蒙古人,当然知道事情的结果,不过对具体的经过还是不怎么了然。

    “就是前天的事。”李慎明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撇着嘴道:“那小胖子不愧是你调教过的,这事处理的很及时,也很精妙。”

    张瀚微微一笑,心中也不无得意之感。

    确实是处理的很妙!

    阿玉石这种废物台吉不必要杀,犯了错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便是,鞭打一通,勒令开春立刻回自己的牧场,各台吉有了榜样,对底下的事当然也就上心的多。另外借着此事也算立起一点威信来,俄木布洪也是明白,张瀚并不是要一个纯粹的吉祥物,和记的做法不是和向来的中原王朝一样,不是那种纯粹的海内皆臣民的感觉,而是臣服之后便是以合作为主的相当务实的态度……俄木布洪有一种感觉,或者说是认知,张瀚在将来也不会改变现有的局面,以贸易和合作来控制,加上大义,也就是各部宣誓臣服就可以了,而不是试图把蒙古人转化为郡县……短期之内,也就是五十年内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就算商团军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也办不到。

    既然将来是以合作为主,身为土默特部的大汗当然也需要能真正帮的上手,否则将来和记在草原上威势更盛,张瀚可以直接指挥那些台吉,还留着这个土默特汗和顺义王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