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林也是一饮而尽,哈了口气,称赞道:“真的是好酒,太舒服了。”

    司契夫等人也是狂饮,将杯中酒喝光了之后都是一副舒服之极的表情。

    酒楼里的伙计都是习惯了,上的几盘菜这帮家伙几乎没怎么吃,全是拿酒当饭了。他们的酒量也都是大的惊人,这种最烈的烧酒在此时的大明都是下等人才喝,稍微讲究一些的都不喝这种烈性酒,烧酒一直到民国期间才流行开来,后来成为中国酒桌文化的宠儿,在此之前,烧酒只是下层人士的最爱,几杯烧酒就能满足他们对酒精的渴望,所以想着穿越回去酿造烧酒发财的还是省省吧,这东西从出现到流行可是用了好几百年时间。

    对俄罗斯人来说就完全没有这种问题了,他们喝上好几斤这种烈酒也没有问题,也没有歧视烈性酒的文化传承,对他们来说喝这种酒完全是享受,由于此时的酒要么是果酒要么是粮食酒,不管是小麦还是稻米或是高粱,粮食酿造的美酒足以顶饿,这帮俄罗斯人可以坐在酒楼的柜台前,一直喝到醺醺然,然后高一脚低一脚的唱着歌离去。

    “还有几天开市啊?”马多夫醉醺醺的道:“我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我想早点把货物卖出去,把手头的事忙完,然后我要申请留驻在这里,等你们下次再来的时候,亲爱的佩特林,你会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的。”

    “还有九天吧。”佩特林这一次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小口品着烈酒,感受酒的醇香,这些明国人弄出来的这该死的酒太对俄罗斯人的胃口了,那种醇香和下口之后的烧灼感,足以驱散身体内部的寒气,令人从心理到身体都感觉无比的愉悦。

    这酒当然比伏特别要好,不,或是各有千秋,但伏特加太少也太贵了,就算是佩特林也没有办法一次买上太多,这里的烧酒也不多了,不过还好这里的酒商已经派人回去大量购买了。

    大量购买,听到这四个字就叫人感觉心安。

    “九天?”马多夫讥嘲道:“张瀚不要等胜利的消息再开市吗?”

    “要是能获胜当然更好了。”佩特林说道:“可以叫前来贸易的人更有信心。不过,我也持悲观的态度,一般来说,根据军事学的原理,越是急切想获得的胜利,最终的结果反而可能是以失败告终。”

    司契夫赞道:“佩特林先生不愧是沙皇陛下赐封的军役贵族,真是令人赞叹的军事学方面的判断。”

    葛利高里也道:“新任的托木斯克总督瓦西里耶夫中校也有类似的说法,在我们出征的时候用来告诫我们。”

    一群俄罗斯人又喝了一杯,马多夫眉开眼笑的道:“想想吧,张瀚是用武力震慑了蒙古人,如果他的军队陷入与却图汗部的绵长征战,不仅现在的军队调不回来,还得继续派兵往西去,那些蒙古人会怎么想?”

    “嗯,”佩特林点点头,说道:“不过我们现在不必掺合进去,继续和蒙古人保持友好的关系。在张瀚和明国人咄咄逼人的时候,我们要给蒙古人友善的印象,继续保持柔和的政策。那个什么多尔济,那一群年轻的蒙古人对我们就不象长辈那样保有强烈的戒备心理。这很好,继续下去吧,没有混乱,我们就慢慢经营,等候我们实力的增强再谋取更高的话语权,如果有混乱,任何获胜的一方反而需要我们来稳定局势,到那时我们就可以真正掌握贸易的主动权,把财富之门打开,为我们的俄罗斯母亲获得更多的远东人的财富。”

    “精采。”马多夫大着舌头赞了一句,又替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真希望那一天早些到来。”司契夫有相当的自制力,看了马多夫一眼后,开始小口的品酒。和刚刚在托木斯克上任的瓦西里耶夫一样,司契夫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军役贵族对祖国有强烈的忠诚心,也比一般的平民出身的官员有责任感和自制力,最近和蒙古人的接触主要是他在进行,并且获得了相当的成功。情报和蒙古人的示好源源不断而来,这叫佩特林相当满意,相比较那些贪婪的商人和野蛮的哥萨克,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军役贵族哥萨克要好用的多,主动性和能力都是相当充足。

    “会来的。”佩特林对着这几个俄罗斯人的同僚感觉十分放松,当然比和明国人打交道要轻松的多。天知道这些明国人为什么那么斤斤计较又精明的过了头,而且对认准了的事情十分坚持。

    每次会谈,佩特林都感觉自己要死上一多半的脑细胞,他的头发最近掉的厉害,这叫佩特林相当的担心,如果自己在一年后就成为秃顶就太可恶了,他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啊。

    相比较而言,当初从莫斯科一路过来,那些鞑靼人,那些蒙古人,那些大大小小的野蛮部族,和他们打交道太容易和轻松了,一点小小的好处,看似让步的狡猾策略,总能奏效,莫科斯是一群日耳曼哥特人,一群东斯拉夫人,一大群鞑鞑人重新建立的公国,从伊凡大帝开始向东扩张,一路东进都是顺畅无比,但在蒙古草原这里他们的力量终于用尽了,也可以说是碰壁了,更强的对手出现了,比他们更能花言巧语,更擅长算计,更多的货物,更多的金银,更强的军队。

    如果没有最后,一切都是虚的,然而有了军队,俄罗斯人只能在张瀚和他的部下们面前一次又一次的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们的虚伪狡诈对张瀚和他的部下们毫无用处,盛气欺人只能自取欺辱,前几天的谈判中,中国人的代表甚至指着文本吼叫着令佩特林立刻签字,否则过一小时后新的文件会送过来,条件会更加苛刻。

    佩特林一生中从未有过那样屈辱的时刻,对方挥舞手臂,指着他的鼻子喝令签字,而佩特林却深知这些人不是在胡扯欺诈,如果自己不签字的话,这些家伙真的敢拿去重拟一份更苛刻的协议,当然如果他求见张瀚放低姿态求情的话,往往可以把苛刻的协议再往回调一些,佩特林试过,他一辈子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俄罗斯人也不是真的想幸灾乐祸,甚至他们也没有愚蠢到认为张瀚的军队必败,但这一群人真的希望能有什么混乱好叫他们有机可乘,不然的话,他们被和记吃的死死的,空间太小了。

    可能从各处的商人们无所谓,只要能获得贸易利润就足够了,但对眼前的这一伙人来说,这里发生的一切既叫他们恶心,也叫他们害怕,更叫他们失落。

    难道俄罗斯母亲的扩张之路,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但愿,但愿吧……”佩特林不是虔诚的东正教徒,不过他还是按着东正教徒的习惯,倒着画了一个十字,把渺茫的希望交给了上帝。

    午夜时分,没有宵禁的买卖城中出现了一群东倒西歪的俄罗斯人,他们喝的醉醺醺的,唱着含糊不清叫人听不懂的俄罗斯歌曲,东倒西歪的往北城方向走去。

    这样的情形也是最近经常可以看到,城中当然不止是一个酒馆,和那个酒楼东主有一样远见的商人也不止一个,当然规模最大,酒的储备最多的还是马多夫等人呆的那一间,只是在这群酒鬼的消耗下,能支撑多久也是难说的很。

    寂静的城市中充斥着酒后狂欢的味道,到处是一群东扭西歪的俄罗斯人。

    这叫中国人感觉很难理解,一般来说,大明这边的酒鬼就算喝多了也最多是趴在路边睡觉,没有哪个醉鬼会在大街上唱一段秦腔,最多也就是加个回家打老婆的选项,不过在和记的统治区几乎是看不到这种场面了,工人们忙碌个不停,日子过的很舒服,打老婆这种项目一般是建立在日子过的很艰难的基础上的,不管是工人还是佃农都过的很好,日子蒸蒸日上,而且他们也太累了。

    军司禁止赌博,喝酒也有限制,一般来说除了军人明令不准饮酒外,军司上下也有潜规则,平时要上工上值的人,饮酒只能适量,如果出现第二天上值醉醺醺的场面,那大家就都很难堪了。

    第1092章 多心

    “这帮麻缠格到的货。”张子铭看着那些俄罗斯人,对王达通和马超文等人笑道:“这一次也真是开眼界了。”

    “我们才是开眼界。”马超文对张子铭笑道:“张兄以前好歹一直居住在草原上,听说蒙古人喝醉也差不多。”

    “还是差的多。”张子铭解释道:“蒙古人一般有台吉们管着,老人们说话也顶事,哪个青壮要是敢这样喝酒,晚上就会被塞一嘴马粪,然后捆起来等他醒酒,不可能由着他这么在街面上胡闹。”

    “俄罗斯人的风俗还真是叫人叹为观止啊。”李大用和蒋大临等人对视一眼,都是微笑起来。

    这一群大明巨商也是在一幢酒楼之上,按国人的习惯,摆了一桌上等的席面,众人慢慢喝酒吃菜,到了酒宴快终席时,才开始慢慢喝茶谈正事。

    这几位商人都有相当的地位,张子铭和傅青铭代表草原汉商,王达通和马超文则是张家口汉商的代表,李大用和蒋大临虽然是大同商人,但现在他们是完全的代表和记的利益,他们自己的生意已经归在和记之下,被公司回购折算股份,和记的每一份收益都和他们有关,他们加入了新成立的外贸司,成为司职理事之一,专门负责和商人们打交道。

    相对于各地的商人来说,军司的官员身上的官方色彩太浓重了,有很多打算和真正的想法不会也不敢和盘托出,对马超人,蒋大临,还有李大用等人来说,他们虽然是标准的和记理事,股东之一,但身上的官方色彩要弱很多,还是保留着商人本色,这和真正的军司人员有区别,也使王达通他们乐于和这几位打交道。

    至于张子铭等人则介于两者之间,也属于一方势力之一。

    “大人令青城汉商着手酿酒业,真是神来之笔。”王达通赞叹道:“这一下我知道大人为什么做出这么大的事业了,真是事事料在前头,见事又太准了。他就算不搞和记,只做买卖,肯定也是比我们成就要大的多。”

    “其实开始时张大人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人。”马超人笑道:“和记在新平堡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出之处,三万两的本钱是两代人攒出来的。后来张大人搞了骡马行,这就是神来之笔了,不过那时也就是转变的开始。弄脚行骡马行,不打是不行的,所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真是没有善类。脚行多是喇虎无赖,车行骡马行也差不多,张大人靠着一股狠劲打出几条重要的线路,他的车也造的好,人管的也好,慢慢的用他车马行的人越来越多,利就有了,然后再开发灵丘铁矿,制铁器,这就使他的生意上了个大台阶,又因为有骡马之利,也有能打的手下,就能和北虏做走私买卖,赚的更多,又和东虏接上了头,获取的重利真是我辈难以想象。”

    王达通接话道:“我们张家口的巨商,有名的八大家,范家为主,也不是没想和张大人斗,可惜败了。打那之外,北地的商人就没有人是和记的对手了,我辈也只能真心与和记合作,否则也早就被挤的没有生意可做了。”

    “张大人的胸襟叫人佩服。”傅青铭笑道:“其实要是和记一直挤压,我们还有口内的商人真的难做,不过那样的话也会引起反弹,这样大家合作,就象当年在天成卫等地成立商会一样,真是又一个神来之笔。”

    “所以有人的天赋是老天给的。”王达通举起酒杯,笑道:“今晚咱们算是说清楚了各家主要的方向,就算有小的冲突也可以协商来解决,我等主攻杂货瓷器,马东主等人则以丝绸为主,和记是铁器,布匹,棉花,粮食,杂粮,青城汉商以番薯酿酒,种植烟草为主,我们股本大的商人不互相竟争,和记也给我们空间,这真是皆大欢喜。”

    几个张家口的商人对视一眼,见彼此都有肯定的意思,王达通便接着道:“只是最近和记不仅要防林丹汗,也要对付却图汗部,兵力分散几千里,令人担忧。我们的想法是和记应该再募集一些军队,我们张家口的商人愿意再凑几十万,好歹买卖城这里要再驻几千兵马,以和记练兵的能力,我们以为就算新军也可堪大用的。”

    几个和记的理事也是彼此对视一眼,青城的几个没有出声,不过脸上的表情也是显然赞同口内汉商们的见解。

    现在买卖城的情形确实是叫人担心,军令司正在调动兵马,不过那对商人们来说意味着驻守一千多里商道的驻军变少了,一样危险,毕竟在东边还有更危险的饿狼,林丹汗的力量比却图汗要强的多,最少一直以来给大家的印象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