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和记来说,这一次和张瀚没有关系,张瀚毕竟也就是半吊子,很多事情是有名的知道,比如战列线,有些事情,象英国人在海上的陆战打法,他不是精研海战史的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事情是常威,李守信,蒋奎和李平之等人的决断,先想起来的反而是不参与军中之事的张续文。

    既然和记的陆军中杀手锏,是最强的手段,用在海上争雄又如何?

    现在一看,果然是效果大好。

    经此一役后,估计荷兰人是不大敢与和记在海上进行近距离的跳帮战了,一定是有多远躲多远,尽可能的用远程打击。

    “还打?”一念及此,宋克却是苦笑起来。

    最少在现在,他只想着尽快在中路获得一些战果,用炮火打帆浆船的侧部,尽量不叫他们再靠过来,然后就与主力舰会合,调整尾帆,船只转向,驶离战场。

    老天似乎也要帮忙,已经过了盛夏最酷热的时候,宋克不知道,在中国人的历法中已经是立秋过后了,立秋之后,天时渐短,天黑的比夏天时要早的多,看西方时,原本白色的烈日已经渐渐西斜,并且看的出一些红霞倒映在海水中的影子了。

    这场海战是上午荷兰舰船出现在笨港对面的海面上时为开始,然后近午时正式打响,现在双方每艘船都打了几百发炮弹,和记已经补给过炮弹火药,荷兰人远道而来,携带的弹药量要多些,然而也接近于见底,这场海战也就是在中路荷兰人还有些机会,但战舰猬集到一起并不是好处,和记上下两条线当然也横了过来,每发炮弹过来,击中荷兰舰船的机会无形中也大了许多。

    宋克满怀焦急,只盼中路赶紧能轰沉数船,好歹要获得一些战果,才好鼓帆回航,要是现在就走,打了一天,损失战舰和商船四艘,自己一方毫无收获,回去之后,不要说对公司高层难以交代,就是自己心里也过不了这一关。

    其余各舰上的军官和水手们肯定也是有相同的心理,这个时代的荷兰人可不是后世那种吸大麻开红灯区的废物,一样的悍勇和充满傲气,充满开拓进取精神,另外就是一种白人至上的骄傲感,事实上除了大明这一处地方,世界上任何一处角落都被白人所统治,换了任何一个种族都会有种族骄傲和相应的歧视。

    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一样,都认为大明是文明国家,可并不代表他们心里能真正认同大明的海军拥有和自己一样的实力。

    中国人只有戎克船,只会做生意,其陆军建制散漫,海军全无实力,也没有进取精神,只知道固守和以人多来打人少的战法,论起真正的实力来,比起东印度公司都差的远,更不要说和荷兰本国的海军实力相比了。

    欧洲那边动辄能出动百条战舰,数千门火炮,五六万海军人员,明国这边的福建和广州水师还怎么打?

    第1197章 中路

    所以大明虽然也可称是文明国度,但只是庞大的泥足巨人,这些外来的殖民者对大明并没有真正多敬畏几分。

    要是真当成文明的大国,西班牙人敢屠吕宋华人?荷兰人敢屠印尼的华商?敢来觊觎澎湖,并且在台湾赖着不走?卧榻之侧,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留下来了。

    大而不当,虚弱无力,这才是这些殖民者看透了的大明庞大帝国虚幻强大表面之下的真正的情形。

    他们看的也是很准,确实如此,这个庞大的帝国不仅没有能力在南方扩张,甚至没有能力抵抗外来殖民者的吞噬和蚕食,如果不是自身力量失控养出了郑家水师这样的独立于体系外的海上力量,台湾早就成为荷兰人的殖民地了,几百年后,中国的身侧是一个标准的白人国家的台湾岛,可想而知会对中国海防造成多大的影响和困惑!

    就以现在来说,东印度公司以一个公司之力就想着要谋夺整个南中国海的地盘,也是差点就叫他们成事了,可惜事与愿违,和东印度公司对着干的也是一个公司……

    “和记公司……”宋克咬着牙齿,心中充满了滔天恨意。

    这一次算是毁了,就算是打沉几艘和记商船,对荷兰人来说还是败的很惨。

    关键就是那两艘六百多吨级的盖伦船战舰。

    别看在近海和记能用帆浆船,能用战列线来限制荷兰人的火力输出,加大自己一方的输出。可若是在海上呢?单船对单船的遭遇呢?

    六百多吨位的盖伦战舰能把和记的商船打的抬不起头来!根本就不会给和记商船还手的机会,居高临下,火炮重而多,一通通火力输出下来,和记商船有什么机会还击?难道帆浆船能出远海去护航?

    如果不是这四艘船被俘,特别是两艘战舰被俘,东印度公司的台湾分部仍然可以用封锁战术对把和记困在笨港之内,叫他们片板不敢下海!

    哪怕是在调整船身往中路靠拢的途中,宋克还是忍不住直拍着船舷!

    然而中路也有变化,持望远镜可以看到,那些其形如岛的小型战船已经驶到中路了。

    他们驶的太快,吃风快,转舵方便,在海上如泥鳅一般直窜,叫人感觉操控起来比帆浆船还要快捷很多。

    到近时,高文律等舰船指挥才看到这种鸟船的正前方正好装着一门巨型火炮,从炮身的笨拙沉重和炮口的口径来看,最少也是三十磅以上的重炮!

    一艘小船装一门重炮,这种感觉不算太陌生,大明福建水师的那些硬帆帆船也是一样,船首一门炮,船尾一门炮,最多是大一些的船再在甲板或尾楼上装几门小型火炮,用一些打放火铳的火铳手,这就算是全部的远程攻击力量。

    眼前的小船却也是有明显的不同之处,船身形制比明军水师携带火炮的船要小一些,设计的更好,船帆更多,操控准,船速极快。

    而船首的火炮,明军却是没有,明军福建水师的炮,最多也勉强算是四磅炮或六磅炮,对福建水师来说就算是重炮巨舰了,而眼前的鸟船说是小船,但火炮却是相对来说无比的庞大,最少在荷兰船上,也是没有这样的重炮。

    “鸟船来了。”蒋奎在帆浆船上看到了六艘鸟船已经快移动到中路,比起八浆船来只快不慢,这就是小船加五桅硬帆的好处,操控好,速度快,缺点当然也是有,不能及远。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而在杰日涅夫所在的旗舰上也是挥动旗帜,做出了明显的指令。

    “鸟船要立功的机会到了!”卢大富和蒋奎在一艘舰船上,指着鸟船高声叫喊起来。

    刚刚登船而上的时候,卢大富看到另一艘船上王敬忠率先跳帮,和战兵一起冲了过去,吃惊和感佩之余,卢大富却没有和王敬忠学习的打算。

    没有那个必要,卢大富虽然不至于和张春牛一样,曾经一心想转文职,但也和其兄卢大和其弟卢四不同,两个兄弟,一个是老资格的军士长了,对颜思齐一战,卢大也是率先登上十寨中间的井字楼,立下不小的战功,威风凛凛,名气传颂一时。

    卢四就更不必提了,被俘之后还想着逃回来,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也做到了,在枪骑兵部里也做的不错,立下不小的战功。

    四兄弟中,卢大富却是安安稳稳,没遇着什么风险,也没有太出挑的战功,但战功一桩跟一桩的也没拉下一件,资历够,人脉是灵丘矿工一脉的,跟着同出一脉又一起当兵的李守信,安安稳稳的也到了营指挥这样的中层位置上了。

    原本上头还有大队级指挥,现在军制改革,大队级指挥取消,师团营制成形,头顶上少了个婆婆,这当然是值得高兴的好事。

    这么算来,王敬忠虽然远赴台湾,还算是降了职级的,此时趁着大战不奋力而上,博取战功好获得升迁的机会,难道真的要和后生晚辈卢大富保持同一个级别?或者说,战事过后,卢大富这样的后生晚辈反而爬到王敬忠的头顶上去?

    军中虽然不是资历代表一切,早年最早一批跟随张瀚的部下,现在还有的继续在骡马行当镖师头目的,能力不够,或是运气不好也没有办法。甚至中途走开的,犯错被处置的也不乏人。但只要留了下来,又曾经到达高位,还是想着要把过往的东西拿回来才是。

    王敬忠的表现,相信有不少人看在眼里,估计过一阵子,张瀚的案头会摆上一份叫王敬忠感觉高兴的报告。

    鸟船确实是先抢了上风,然后又迅速转弯,飞速向着中间的巴达维亚号所在的方向赶过去。

    有一些荷兰战舰和商船向这些鸟船开火,但船身小,速度又快,哪怕是二百多年后的大东沟海战时,那个时代的舰炮命中率都是不高,更加不必提现在的火炮了。在轰隆隆的炮声之中,鸟船飞速前行,炮弹纷纷落在水中,搅动了海面上的落日红霞,波光碎处,小船却是继续前行,丝毫不为所动。

    在鸟船之后,就是更小的火船了。

    说是火船,其实和福建水师的火船并不一样,形制上比正经的火船要稍小一些,也不是装满了引火物,更加不是索住大船之后燃烧的那种,而是和记独出心裁的一种变种。

    所有人都是把目光投注到火船和鸟船上去了,中路是被压着打,纵帆船纷纷横队而下,轰击那些荷兰军舰和炮船,但在移动之后,战线保持和轰击的准确率可没有办法保证,虽然还是打的那些荷兰船很狼狈,甲板和船身上不停的落下炮弹,可是伤害有限,想说击沉真的是还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