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不是听了张大人说的话吗?”

    “就是,试试就知道了。”

    已经到了,再多的话也无意义,外贸司这边也是和工商司那边一样,占了一个小寺庙当衙门所在地,大门到正堂和大明的衙门不一样,最少什么申明亭一类的摆设和建筑是没有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那些穿着吏员服装的人,青绿色的短袍,人都很干练的模样,各人手中都抱着大卷的宗卷在来回的奔走着。

    一个吏员负责接待,听清楚了一群商人的话之后就道:“这阵子是年底,我们要把今年的公务汇卷报总归档,加上明年还有一摊子事要在年前赶一下,所以特别忙。你们的事,估计要副司官级别的才能处理,请各位稍候,我会安排人上茶。”

    这个吏员应该是个高级吏员,从说话时笃定的态度和从容不迫的表情来看,不仅位置较高,而且擅长处理种种突发事件。

    一个永平商人递上了一小包银子,大约二十来两,笑着道:“这些银子,老兄拿去喝茶。”

    “不是故意不给诸位面子。”吏员把银子轻轻推回去,笑道:“和记的规矩严,真是管的严。事情我们会安排的,请各位安心等候。”

    等这吏员出去之后,各人面面相觑。

    和记的规矩重,一路过来,只要是给官吏的贿赂就没有一次成功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叫所有人心中又是高兴,感觉和记有规矩,将来在这边的发展不会差。又是有些担心,商人们和所有的中国人都是一样的心理,送礼心疼,也恨收礼的人,要是人家不收就是又担心起来,到底人家不收礼,是真的不敢收呢,还是不愿收礼,嫌礼太轻?

    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状态下,时间真是过的很慢,最多过去半个钟点,但对所有人来说就象过去了一下午一样。

    赵贵倒是还好,这事成了他能落袋几十两,当然很好,不成也无所谓,反正回去之后有李明礼的照应也不会再饿肚子了。

    只要不再落到杀无谷之人那种恐怖的境地里去就好了,那种血色和不安到骨子里的感觉,赵贵这一生一世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半小时后,人们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这是靴子踩踏在坚实积雪上的声响,在咯叽咯叽的响声中,一个穿官员袍服的人走了进来。

    人们都知道这是和记的官员,虽然不是乌纱帽,只是折上巾,也没有补服,只是普通的圆领袄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和记官员的标准穿着打扮,只有官员才会这么穿。

    折上巾,圆领蓝袍,银带,乌靴。

    和记没有补服,也没有什么朝服公服祭服常服之分,所有的官就是蓝袍,所有的吏就是青绿袍,形式都是一样。

    甚至武官闲居时,也是穿着和文官一样的完全一致的袍服。

    在和记,官服上就没有文武之分。

    这意味着很多东西,甚至张瀚的打算是官吏一体,后来是孙敬亭和李慎明都觉得太急进了,会引起心理上的不舒服和反弹,张瀚才让了一步。

    以后的官员皆从吏员中行取,也就是说,当官先当吏。

    而吏员一律考试,欲做官,先为吏,欲为吏,先入学。

    这是一整套的体系,包括术业专精,比如只有财会学校里出来的才能到外贸财税和工商诸司,从事的也是金融财税方面的工作,将来当官也只负责这方面的事务。

    学习过军事和在军队中实习过的,才够格到军令和军政诸司。

    学习过土木工程和算术的才能到军工司和军需司。

    系统学习过律法的,才够格到军法司和治安司。

    有专门的知识,再考取为专门的吏员,在不同的岗位上从低等吏员到高等,才有机会通过上司的选拔,公开的考试,张榜公示等诸多办法选拔为官。

    张瀚也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说官吏不贪污或是没有官僚主义,比如拖延,脸臭,好心办错事,浪费公帑等等。

    但在他设计的这套体系之下,这种官僚体系的弊端都会被降低到最小。

    至于大明那种官吏体系和办事效率及能力,算了,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眼前的官吏就是给大明永平府的商人上了一课。

    进来之后那个官员只是稍作寒暄,立刻就进入正题。

    “就是说诸位在过来的时候是和我们和记的分号接过头?”

    “哦,就是说各位这一次只是试探性的经营,并不是要以为常态?”

    “其实你们的思路还是对路子的,只是我建议下次不要再带不好短期出脱的货品,或者说,下定决心在买卖城弄个地方,这样各位回去时一样有人照应,货物还是能出脱。”

    “当然我们也能理解,诸位在没有见到实利之前不愿一下子投入过多,这很正常。很多商人都是这样的选择,这并没有问题。我们的建议就是,各位下一次带好出脱的货物,不好出脱的就不带,要么就下决心常态化长期经营。”

    官员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眼前的商人已经被他一连串的话冲涮的晕乎乎的,估计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和记的官员对商业上的事情这么清楚,说话又是这么明白,几乎是把所有人的内心都给说中了。

    第1274章 上车

    确实是如此,其实他们带的贵重物品只要慢慢出售还是能出脱的,只是那样就要先在买卖城加大投入。

    在没有见到真正的实利之前,商人们不会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投入重注。

    他们毕竟不是来自张家口,张家口的商人已经参与了几十年的对外贸易,他们知道怎么赚外人的钱,知道怎么备货,怎么合作,怎么降低风险和扩大利润。

    所以张家口的晋商们与和记一拍即合,上手就是大规模和大股投入。

    永平府的商人们怎么说也是多出千把里地来,就算有和记的物流业帮助,比起张家口来还是有先天性的劣势。

    更关键的就是买卖城也是太远了,对永平府这样纯粹的内陆商人来说,买卖城的距离远的离谱,虽然有利润,也足够叫他们心生犹豫。

    人就是这样,江南的人已经习惯了海贸,对出海都没有太多的排斥。

    张家口的商人们则是习惯了和草原打交道,包括深入草原去赚取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