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瀚道:“他们其实就有侥幸心,得到教训之后幻想破灭,火落赤是老狐狸,当然想第一时间往青海跑,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额麟臣会愿意跑?今天死的人多半是鄂部的人吧,套部还有不少人放在西边,战线上套部的人也少。”

    “他现在是被绑上贼船了,想下都下不来。”张瀚笑道:“不过局面一起变化,额麟臣会做出自己的选择的。”

    孙耀现在好奇心爆棚,他忍不住道:“大人,到底是怎样的变化?”

    “哈哈,这就是银弹计划。”张瀚得意的狂笑起来,也罕见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今天这一场死了一百多将士的苦战也是张瀚故意的,披坚执锐冒着箭雨攻坚是很不错的项目,虽然要战死将士也是值得的,不然的话他可以慢慢磨和慢慢拖,直到银弹攻势开始之后,一切问题都是会顺利解决。

    战争从来是丑恶的,甚至导恶到了明知道将士们会牺牲,明知道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有家人,但张瀚还是会把军队用在该用的地方。

    如果不加以锤炼,很可能下次遇到这样的战场时死伤会是十倍百倍,今天的牺牲就是为了来日。

    从统帅的角度来说张瀚做的并不错,只是需要适当的狠心。

    还好损失不太大,也把套部和鄂部挤压到了合适的位置,现在,张瀚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

    半夜时分,火落赤还巡视了一下战场,并且借口要打开边墙,把自己的几个得力的台吉和他们的部下给调走了。

    现在套部的实力远在鄂部之上,额麟臣对这种明显的把鄂部当炮灰的做法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子夜时分蒙古这边还是人仰马翻的热闹情形,到处都是打着火把往西边或南边聚集的马队,大量的牧民在甲兵和各层将领还有台吉们的率领下奔向大明的边墙所在。

    他们的任务就是要突袭边墙,趁着明军没有反应过来打开边墙,掩护各处的主力和鄂部的老弱撤出来。

    火落赤的安排里当然也有鄂部的老弱妇孺,如果把这些人抛下破口肯定更方便,但那就意味着和额麟臣的决裂,现在两边就得打起来,火落赤不敢冒这种险。

    一道道命令被发布下去,直到凌晨时分火落赤才满怀疲惫的躺在毡包里睡过去。

    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商团军的进攻会再次开始,不过火落赤已经无所谓了,只要打通边墙他会在第一时间离开,而打通边墙根本毫无问题,明军向来没有进取精神,兵力又十分分散,如果是在秋天还会好一些,边军有防秋的习惯,会相对集中一下兵力,但那也是以前了,现在明军早就没有规矩,不管是深入草原百里的烧荒还是集中兵力防秋都只是虚应故事,没有人当真去做了。

    只要打破边墙……临入睡前,火落赤的脑海里还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天色微明时,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但并没有把火落赤惊醒,一个近过五十的老者,戎马半生早就侵袭损害了他的健康,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火落赤也活不了几年了,就象已经在青城等死的炒花,或是正在辽西意气风发的努儿哈赤,他们都是花甲左右的年龄,和速巴亥还有俺答汗是同时代的人,但他们已经进入了垂暮之年,正在焕发最后的光彩,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大汗,大汗。”

    过来的是套部自己的人,也是专责传信的鄂托克首脑,所以箭筒卫士没有把过来的人赶开,任由他们走到火落赤的毡包之前。

    在平时没有人会吵醒火落赤的酣眠,这位诺颜已经执掌套部多年,也得到了某个活佛赐给的大汗尊号,虽然套部还是土默特部的一个分支,其实早就自立多年,并且形成了以火落赤为绝对中心的制度。

    但今天是个例外,不提二十多里外已经传来商团军在进攻的巨大声浪,就是眼前的声声催促也使得沉睡中的火落赤迅速醒来了。

    “出了什么事?”临当大事之前,才显示出火落赤的枭雄本色,他原本就是和衣而卧,此时推开毡包门出来,居然气色如常,只是右手按刀,毕竟还是显示出了一丝紧张。

    “孛斤台吉,赛音图台吉,还有阿思台吉,他们在宁夏镇边墙外遭遇了大量的明军,不仅未能接近边墙,还被明军打回来了。”

    “什么?”哪怕是天崩地裂,也不会叫火落赤为之色变,但眼下这个消息却是使得他面色大变,身形都是摇晃起来。

    “明军统帅是谁,有多少兵马,怎么会擅出边墙?”

    火落赤和大明打了三十年之久,对明军的一些调动的规矩和平时驻守的规矩都相当清楚,总兵正兵营守城镇,副将奇兵营和参将的各营都各有信地驻守,没有文官的命令或是紧急军情不得擅动,只有游击的游兵营可以在战区之间游走,遇到突发的情况游击将军是最早赶往战场的人,然后才可能是参将或副将等级别的将领,总兵出战一般都是相当慎重的情况,当然这种是正常的战场情形,在辽东那样的战场总兵都战死了十几位了,不能拿常理来判断。

    以常理来说,就算遇到套部犯边,最多是边境的各堡守备先有所反应,层层上报,然后可能是游击将军率自己的营伍和内丁出动,发觉势大难敌后明军肯定会选择暂时退避,等文官们接到报告后做出决断,总兵再率领诸将出战,文官给明确的指令和负责后勤,仗打完了报功也是文官的事,武将永远是处在权力的最底层。

    什么时候大明的武将敢于擅自出击了?

    等会,火落赤这时才想到重点,明军为什么出边墙来出击?

    “明军的统帅是宁夏镇总兵尤世禄,其所部两副将,五参将,十一游击,还有数十守备,宁夏镇全出来了,大约有三万多镇兵……”

    第1309章 放弃

    火落赤几乎要晕倒了,他怒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几个台吉在过路时没约束好部下,有部下去攻击了明军边墙军堡,然后明军就开始动员,一下子就涌出来好几万人,现在已经把各部截断,往西边的路彻底断了。”

    “阴谋,这是阴谋……”火落赤的嗅觉相录敏锐,确实是一场阴谋,这一下都思兔河一带是商团军的西路军,中间还有宁夏镇出动的明军主力,套部不仅被截断了,而且是如长蛇一般被斩断成了好几截。

    这么一来,火落赤几乎所有的部署都成了笑话,现在各部乱成一团,明军大举出击也给了蒙古各部相当大的威胁,明军的废物是相对于正常的状态,比如十几万蒙古人突然破口而入,几千人一股规模的明军根本不敢与其交战。

    但如果在总兵率领下已经集结了几万明军,那正面打起来,明军的战斗力再差也是比蒙古人要高出一筹的,这种情形下想正面破口已经不可能了。

    况且相当明显的事实就是那些先暴露战略目标的台吉,定然也不可能会这么简单的动作就完事了,往下去还会有叫火落赤更不愿接受的事情发生。

    “榆林,榆林那边怎么样?”

    报信的人不知道榆林的情形,被火落赤喝问时只能匍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榆林的消息在半个时辰后就传了过来,这时对面的商团军又已经打穿了好几条防线,在东侧的黑水河畔出现了和记的骑兵,那些恐怖的铁甲骑兵正在整队,过河的人不多,也就两千骑不到的样子,但没有人有信心能在正面挡住那些铁骑。

    那些是恐怖的魔王,从头到尾包裹在铁甲之中,连他们的战马也是铁甲重骑,在这样的骑兵面前,蒙古人连抵抗的勇气也没有了。

    西边是大股的明军和更远处的更多的商团军,所有的一切都使得火落赤绝望。

    但真正的绝望是榆林的消息传过来……和宁夏镇一样,榆林镇也遭遇了小股的骑兵突袭,以往反应迟缓甚至毫无反应的明军将领象集体吃了春药一样,杀气腾腾的动员起来,已经有小股明军骑兵越过边墙,在打击离边墙很近的套部哨骑和鄂部的牧民,很多毡包被焚毁了,鄂部损失惨重。

    套部也好不到哪去,此前火落赤一直在保存实力,现在他的部落被斩的七零八落,各部相当的混乱,已经缺乏有效的指挥。

    对此火落赤也无可奈何,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突破榆林,和鄂尔多斯残留的丁口一起破口突围,至于老弱病残只能放弃,牧群也只能全部放弃,火落赤承诺到了青海后分给鄂部一些女人,牧群也尽量补充,这样才勉强说服了额麟臣。

    到午时前后,各部纷纷有回报,所有的动向粉碎了火落赤最后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