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的就是可能出现兵祸连结的状态,大明在地方上可是有不少亲藩在的,在平时这些亲藩就是当猪养着,一旦出现京师突被攻克的情况,很可能地方官员会纷纷拥立亲藩,和记在武力上不惧,但担心的是未来二十年都得把精力用在平叛上。

    “要通知李从业,尽快抽调精兵强将沿柞儿河赶到木答山卫。”张瀚很平静的道:“先遣队人数较少,火力不是很充足,如果科尔沁人下定决心,蕃骑未必靠的住。”

    夏希平等参谋和军令人员立刻记录,如果第三团支援上去,就有必要从猎骑兵团里抽调一些人手支援左路军,毕竟那边的压力应该较大。

    当然不是打仗的压力,而是漫山遍野败逃的牧民过来,很可能会突破封锁线。

    “攻击基地设在东北方一百七十里处,”梁兴最终抿了下嘴唇,说道:“左路由李从业指挥,有第三龙骑兵团,第二独立猎骑兵营,第二轻炮团第三营,还有巴尔虎人和各部蕃骑和各先遣队。中路指挥官是周耀,有枪骑兵第一团,第二团,猎骑兵第一团,第一轻炮团。右路指挥由我指挥,有五个龙骑兵团,第三独立猎骑兵营,三个炮兵营,是为大军右翼攻击主力,主要目标是防止察哈尔人逃窜到科尔沁部地方,也是为了压服科尔沁人。现在各部均实现了无徒步步兵纯骑兵化,由九十五辎兵大队为前线提供后勤,两个战斗工兵营分散各部协助各种土木作业,现在是天启六年三月二十三日,预计在七日之内主力可以沿旧中都一线两翼一起推进,十天之内,全部主力推至分界线,十五日内,全部进入敌境。”

    对大军的调度和准备,加上真正投入战场,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可以沿着南北七百里长的战线铺开,并且几乎在三天之内可以同步抵达战场,这已经算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成就,换了明成祖年间,准备工作最少得半年,在后勤和组织上还得动员几百上千的文官来辅助,沿途的州县还得动员几十万民夫,进入草原后民夫沿途最少三十万人。

    “这是一次大型战争的预演……”张瀚也有些心潮澎湃,他沉声道:“未来可能我们会动员更多的军队,这一次是一次预演和考验,希望大家努力能做到最后……”

    “是,请大人放心。”

    相比于张瀚的慎重,在会议室的与会人员,回答声倒都是轻松许多。

    第1392章 云锦

    在和记沿途调度兵马的同时,大同和宣府两镇也是紧张起来。

    大同还好,宣府总兵杨国柱就是异常的紧张。

    他与和记的关系要普通一些,不象大同那边纠葛很深,更不必提山西和榆林甘肃等镇已经被和记渗透的厉害。

    张家口这边大商家和大士绅很多,宣府镇在一开始并未将张瀚和他的和记太放在心上,在很多事上宣府这边与和记还有过摩擦。

    后来在和记的银弹攻势下宣府将领们纷纷沦陷,等杨国柱调任过来的时候和记已经到了势大难制的地步。

    但杨国柱从未想到,会在自己的任中出现这样的事情。

    连续多日都有边关军堡上报草原出现大股兵马行军的报告,没有任何人明言是和记的商团军,但众人也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必定是商团军在草原行军,这一片边关军镇,对面已经没有蒙古人的力量了。

    在连续上报之后,杨国柱陷入了两难之中。

    按理来说理应报告宣府巡抚,巡抚再上报宣大总督,然后由宣大总督下令宣府戒严,并且飞章上奏朝廷,由朝廷决定是否整个九边戒严。

    在此前多次北虏寇边的记录中,流程便是如此。

    但边将上报,多半是写的不明不白,只说有大股骑兵路过,并没有明言是否有敌意,也无有犯边的举措。

    这样大举动作,不仅容易叫民间慌乱,也会使朝廷陷在相当的尴尬之中。

    马蹄之下有大股长出来的青草,战马打着喷鼻,低头去嚼吃那些新嫩可口的青草,一个冬天下来,这些大牲口已经吃腻了干草束,有新鲜碧绿的青草可吃就按捺不住了。

    就算骑手们不停的把缰绳往上提,这些大牲口还是不停的低下脖子啃食着地上的绿草,过一阵子,所有的骑士都觉得没有必要遏制战马的欲望,也就松开缰绳,由得这些战马在各处走动,随意啃食。

    这是长城之外,过百骑士身后是绵延不断的长城。

    长城防线在甘肃和榆林段有一段地方是空虚的,黄河天险和修筑的军堡敌台代替了塞垣的作用。

    到了宣府和蓟镇之间,长城就没有半里路的空隙,沿着平原,丘陵,险峻的燕山山脉,一路蜿蜒向东,直抵辽西的咽喉山海关,在高山和大海之间建筑了关门和长城,这是相当壮观的工程,如果再算上辽东边墙的话,整个防御体系工程就超出常人想象的浩大了。

    出了长城的骑士们心中自然是不免有些紧张,还好身后是绵延不断的长城,还有一个三里多长的军堡在边墙内不远,一旦有警,可以进入口内,也能躲进军堡中暂避,这使得骑兵们的心中安然了一些。

    但受威胁的感觉还是很大,大到了叫他们汗毛倒竖的地步。

    “又来了。”一个守备摸着自家脸上的络腮胡须,一脸苦笑地说道:“和记真的是商团团练?为什么我感觉比九边任何一镇都要强的多。”

    “怕真的是要集九边之力才能与之抗衡了。”守备边上有个军官大表赞同,说道:“这些日子最少过去三万战兵和赶大车的辎兵,辎兵也有绵甲和火铳,论具甲装备快和我们的内丁差不多了。”

    守备压低嗓门,低声道:“听说和记这样的兵马有十几万,最近从宣府外过境的超过十万了。”

    “会不会是谣传?”

    “不是,”守备道:“我派人躲在外头每天看着,真的最少过十万人,全部是战兵和那种精锐的辎兵。”

    “什么辎兵,要我说辎兵就是我们的正兵营精锐,战兵就是我们的内丁。”

    “你这么说不是说张瀚有十万内丁?”

    几个军官都被这样的结论给吓着了,半天没有言语。

    守备眼光飘向前方,那边有一片丘陵地貌,宣府总镇大帅杨国柱骑着自己心爱的大青马站在高处,正在眺望着远方。

    一群总兵的心腹军官和内丁们簇拥在大帅身边左右,也是在乱纷纷的低声议论着。

    近来宣府几乎没有别的大事,所有的军官都在看自家驻守的防线之前的动静,每天见面,就是问:“你那边过兵了没有?”

    宣府镇,大同镇,乃至蓟镇,近来几乎都是沸腾了。

    诡异的就是没有任何一个武将上报,最多是边境的守备们为了推卸责任,报称草原上有大股不明兵马经过,并没有寇边的迹象,也就没有报警。

    对这样的报告,各镇的总兵当然是心知肚明,不过并没有人出来多事,要求详细检查之后再回报。

    各分守道和分巡道,各镇的巡按,巡抚,在此事上也是保持了明智的缄默。

    杨国柱与和记不怎么对盘,主要矛盾也是源自于权力之争。

    和记一直在渗透宣府,控制着相当多的将领,这对杨国柱来说当然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和记在朝中也有能量,杨国柱担心和记会设法撵走自己,换更亲近的将领上位。

    这在大同和山西都有过记录,和记设法换上了自己喜欢的镇将。

    “咱们就不替大帅操心了。”说话的守备也是每年按时领和记银子的将领之一,他嘿嘿一笑,看着不远处的杨国柱,低声道:“大帅现在怕才是知道,自己以前的担心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