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高起潜,魏忠贤斜眼瞟了这个已经不怎么听话的小家伙一眼,宫中好几万宦官,大家心思各异,各有山头势力,魏忠贤只能整合起最大一股势力,但宫中肯定有相当的太监保留着自己的势力范围,并且皇帝也鼓励和允许这种行为。

    魏忠贤可以替皇帝管外朝的事,操持很多大事,宫中他也很有势力,但他就是不能当司礼监的掌印,同时也不能在宫中一手遮天。

    这是涉及到皇帝安危的大事,没得商量。

    高起潜早期也曾经依附过魏忠贤,但现在已经和信王越走越近,对信王依附的很厉害。如果是这一个人也罢了,自皇帝身体不大好之后,宫中选择亲近信王的人已经越来越多。魏忠贤相当悲哀的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也渐有这种心思,魏忠贤严厉的制止了他们。

    皇帝尚在,他们是皇爷心腹中的腹心,皇爷信之任之,如果这时他们就跑去奉承信王,皇爷心里会怎么想?

    不要没有巴结到信王,再把皇帝给得罪了!

    “皇爷睡下了吧?”魏忠贤只是瞟了高起潜两眼,便是又再次问了早前的问题。

    “已经睡了一个更次。”高起潜感觉魏忠贤的眼神有点冷,他心里一惊,似乎被这权阉看出来什么?他赶紧低头,毕恭毕敬的回答着。

    至于魏忠贤为什么来此,来此何事,这可不是他这身份的人该过问的。

    “那也没办法啊。”魏忠贤转头对那个司礼太监道:“你的意思怎样,要不要叫醒皇爷?”

    “得叫。”那个司礼太监说道:“不能耽搁。”

    “那好。”魏忠贤道:“我亲自去吧,皇爷近来有些感染风寒,不能再叫他受了惊。”

    天启从上次落水之后就一直身体不好,皇帝的体虚是胎里带的,也有后天的原因。

    当年光宗皇帝还是皇太子时,神宗皇帝不喜欢他,想换太子是明摆的事,可是文官没有敢和皇帝合作的,哪怕是阁臣这种内外兼顾的大臣也绝不可能同意换太子。

    东宫之中,用度是经常性的缺乏,光宗本人当然不会饿着,朱由校和朱由检哥俩却经常饿肚子,在东宫最危险的时候,经常是用度一拖半年一年,皇太子得贿赂官员太监才能拿到自己宫中的用度开销的银子,整个东宫都是一种破败衰颓的感觉,两个皇子都缺乏教育,甚至是营养不良。

    如果正常家庭,一个富足的爷爷叫自己儿子和孙子上不起学和饿肚子,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在天家,这事情太正常了,大明还算是讲亲情的,搁汉唐的时候,子弑父,父杀子都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仅有绝对的腐败,也会有绝对的冷酷和残暴。

    天启胎里带出来的禀赋较弱,加上落水受凉,还有一些别的慢性病缠身,这一年来身体确实明显处于不太健康的状态。

    但魏忠贤怎么也不会相信皇帝熬不了太久了,天启皇帝才二十出头的年龄,正处人一生中最健康和最有活力的年龄,皇帝是一时亏欠了本源,只要徐徐调治,慢慢保养,迟早就会好起来的。

    按大明皇帝的平均寿命来算,皇帝最少也还能活十来年哩。

    在魏忠贤的示意下,东暖阁里把守的太监们打开天子寝殿之门,其实应该是值班守夜的太监负责唤醒皇帝,不过以魏忠贤的身份和地位来做这样的事也没有什么不妥的,一群同样睡的迷迷糊糊的太监们小心翼翼的让在一边,由着魏忠贤走到硕大的床榻边缘。

    “皇爷,皇爷?皇爷醒醒……”

    魏忠贤小声的一声声的叫唤,十几声过后,床上才传来动静,隔了一阵子之后,传来天启平静的声音:“是魏大伴?”

    “是老奴。”

    “这时候叫醒吾,是宫中走水了吗?”

    “不是,皇爷放心,宫中一切如常。”

    “哦?”天启微微一诧,这个时候把他从睡梦中叫醒,按皇帝一醒来的想法必定是宫中走水了,这种情形并不罕见,宫中失火的记录相当的多,在嘉靖到万历年间,三大殿都被烧毁过,那一次好象是雷击。

    嘉靖皇帝过的最惨,在大内差点被勒死不说,后来还经常困于雷击和火灾,到处躲着居住,相当的窘迫。

    第1508章 天妒

    “不是走水?”天启只穿着中衣坐在床上,殿里把窗子打开了通风,殿阁又高,透气很好,冬天会太冷,夏天还好,就算这样,皇帝的额角也有一些微汗,这是体虚的表现,但天启没有在意,也不曾叫人来换衣,他沉浸在一种震惊的情绪之中。

    没有走水,那就肯定是急报。

    东虏刚打远辽西,老奴又带兵在和东江打,东江隔几天就会送一个塘报过来,并且总是宣称大捷,如果按毛文龙的捷报来算,东虏现在已经差不多死光了吧。

    天启皇帝对东江塘报的奏捷已经不以为意了,他也有点理解毛文龙,孤悬海外,后勤补给很难,到现在朝廷还没有给东江正式开镇和军饷,靠内帑和勒索朝鲜来过日子,东江的艰苦可想而知。

    如果不吹一下牛皮,提振一下士气和吸引朝廷的注意,东江又能怎样?

    不管怎样,在辽西不敢一战,守城都守不住的前提下,东江镇敢于三路出击,引起建虏的警惕和注意,这就相当的难能可贵了。

    就用朝中不喜欢东江的大臣的角度来说,制奴不足,而牵奴有余。

    不是辽西,当然也不太可能是有内部的叛乱,天启没感觉到任何不妥,那么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从北边,从草原方向而来。

    早在半个月前,听说张瀚已经亲自领兵赴察哈尔地方时,天启就叫蓟镇一带的文武官员留神从草原传过来的消息,并且再三吩咐,一旦有确切消息就要第一时间急报到京,天启只不过是一愣神的功夫,立刻就在头脑里梳理出了事情的脉落,并且确定是草原方面的最新急报。

    果然魏忠贤已经从怀中掏出一份火漆封好的奏折,小声说道:“从宫门缝隙里递进来的,是蓟镇送过来的急报,守城门的不敢怠慢直接放进来,宫门没有打开,从门缝隙里递进来的。”

    两个太监撩开帐幕,散着头发的皇帝坐到了床榻边缘,皇帝一边接过急报,一边有些懵懂的道:“由宫外自宫门缝隙递入急报,开国之后,这似乎是第二回?”

    魏忠贤对宫中故老相传的故事还是相当熟悉的,当下果断的道:“确系第二回,第一回是太监曹吉祥反叛的事情。”

    天启看了魏忠贤等人一眼,问道:“宫门今夜是谁守备?”

    魏忠贤道:“是襄城伯,他在外值守,递入急报之后就到乾清门递入,奴婢亲自去接,问明经过之后不敢耽搁,直接来奏报皇爷。”

    “是蓟镇总兵送来的?”

    “是镇臣黑云龙送来,听送塘报的说,一听闻消息并多方打探之后,黑云龙未敢耽搁,直接派人送急报至京。”

    “此人操守怎样?”

    “还算恭谨。”

    黑云龙和张瀚还有和记牵扯不多,在救援十三山成功之后半年此人奉调镇守锦州一带,和麻承恩等人搭挡守备辽西最外围的防线,其部下哨骑家丁经常与小股的建虏交战,算是一个很得力的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