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大捷之后,明军在河边到锦州前屯和大凌河小凌河还有松山杏山塔山一带的防御都被破坏了,好几个月时间也没有恢复过来。

    那个时候后金的哨骑还经常过河去哨探,后来明军逐渐恢复防线,重修城池,后金兵则逐渐后退收缩,双方的防御线又恢复到天启六年元月之前的状态了。

    双方都心知肚明,除了少数坚城之外辽西没有什么地方是保险的,明军在短时间内没有能力与八旗兵野战,不能野战就不能援助其余的城池和军堡,原本修筑在战略要地上的军堡城池也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如果打不下来或是打下来要付出代价,八旗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明军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出城,毫无威胁也就不必太放在心上。

    在河边的防线女真方面也就是虚应故事,明军连守城都困难,就别提主动出击的事了,徒惹人笑耳。

    “回驻地吧。”皇太极心中放了一块大石下来,虽然前途还是一片黑暗,但最少有了一抹亮光,有了可以努力的地方,他的心情惬意而放松,原本奉老汗之命出击的不快和疲惫都仿佛消失了。

    夏末的子夜时分其实还算不错,天不太冷,白天的最后一点炎热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没有露水,只有微风吹拂而过,吹动着人们的衣袍袍角。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得到,这是天命年号实际上的最后一天了。

    ……

    一百三十多人的行动组成员分成了三个批次,前装哨探人员有不到三十人,他们擅长夜行,夜视能力上佳,擅长偷袭,精通蒙古和女真话,刺杀的技巧一流。这些人充当前队,处理一些意外突发情况,同时也在第一时间摸进汤池营地,尽量在敌军发觉之前消灭一些外围驻守人员。

    他们最大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大规模的混乱,迟滞和延缓女真人的反应时间。

    第二队也是核心攻坚队,都是彪悍强壮,孔武有力的汉子。武艺过人,力气和耐力都上佳,擅长正面冲杀的汉子。

    这样的行动组员有点象职业军人,他们也擅长彼此间的配合,但他们也擅长翻墙撬锁等军情行动人员必备的技能,同样也能放毒,绑架,偷盗,是一群把各种技巧都掌握的很好的猛人。

    他们穿着锁甲,携带大量的火器和强弩,还有虎蹲炮和小样佛郎机用来攻坚,这是一群武装到牙齿的猛人,也就是和记有这样的想法并且有能力付诸实际,用超强的武装和长期的训练和实战组织出了这么一群超过了时代的强人猛人。

    第三波的人更少,他们更擅长军情人员的一些技巧,根据简陋的地图他们就能明白汤池的大略分布,他们会把战马潜藏起来,他们在野外也有极强的生存能力,并且擅长利用好任何工具来逃命。

    这些家伙一旦藏身在黑暗之中就很难被找到了,他们负责接应前队和攻坚人员逃离,提前规划好逃走的路线。

    第1529章 突击

    这是一群杰出之士,是十三山和宽甸两个军情分司会合起来之后的军情行动人员的精华,其中不乏高阶位的军情人员。

    他们如果放到军队里最少也是营连级的指挥人员,他们平时的工资俸禄收入也高,也会有股息花红分配,如果不是在行动组而是在军队或是各军司之内,他们都很难有什么性命之忧了,可是当任务下达,这些人毫无犹豫和退缩之意……在行动组里不管到了什么阶级,只要加入了就不能后悔,身为行动组的成员就必须明白这一点,如果在战前退缩,这一生都会后悔,如果敢提起这段经历说给任何军情司的同僚听,只会迎来一个字的回答:呸!

    人们在暗夜中行动着,所有人都静默着,锁甲被扎束的很紧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没有狗叫没有任何动静,荒野就是荒野,人们好象在最蛮荒的时代行走在最原始的荒野,只有远方传来的火光和隐隐的喊杀声在提醒着这些赶路的人这并不是真的原始荒野,在不远处就有最凶恶的敌人,只要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被这些凶狠的敌人包围和剿杀,不会有任何幸存的机会给他们。

    陈獾时不时的看向天空,月亮还是那么明亮皎洁,但偶然飘过一朵云经过,月光就会迅速黯淡下来,月色并不保险,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帮助。不需要点火,走路很轻松,完全静默状态下的行军只有人群走路时脚步发出来的沙沙声,脚底下是松软荒芜的土地,还有过膝高的野草,但并没有布满荆棘的灌木群,常年在宽甸山中和辽南行动的他们走在这样的地方感觉还是相当的轻松,没有任何的困难。

    他们从一个明显的浅滩处渡河,夏末时河水相当的平缓,大片的河水只有半人多深,最浅的地方才到膝盖,就算这样渡河也有些困难,行动组的人们携带着大量的弹药和火器,绝对不能受潮,所以要把火药弹丸和火器高举到头顶渡河,在河水深的地方他们被冲的东倒西歪,最困难的就是扛着重型火器的人,几十斤的重量走路还好,换着人扛就是了,在河水里不能换手,只能自己提着一口气强行渡河,到了河岸另一边时,身强力壮经过严格体能训练的人也累坏了,瘫在河床上喘了半天的气才能继续行走。

    过河之后四处都能传来马蹄声,这是来回巡逻的后金马甲或步甲,那些穿着泡钉棉甲的女真骑兵各有防御的范围,行动组的人走的相当坚决,很多时候可能巡逻的骑兵听到了一些动静,但声响过去很快,没有什么人真的起疑心,绝对不会有什么人想到居然真的有一支胆大包身的队伍,居然以一百多人的数量就敢于打在重兵护卫下的汤池的主意,并且剑指努尔哈赤,这个后金国的大汗,八旗的创始人,一生身经百战的无敌统帅。

    在后世认为这是一个军事学上的奇迹,毕竟在当时没有特务战的体系和学说,军史学者都搞不大明白,为什么和记会出来这么超前的东西。

    军事情报学说,特务战学说,斩首战法,这些东西都得几百年后才出现,并且其实也罕有成功的范例。

    但这一次和记的特务战毫无疑问的成功了,一百多人穿过了后金薄弱的防区,并且直抵汤池。

    在汤池外围,第二队和第三队停下了脚步,等候前队的动作。

    所有人把火器装填好,兵仗局制成的军用硬弩也装填好了,这是一种短弩,箭矢比筷子要略长一些,近距离的杀伤力比手铳要强的多,只是装填和击发的程序较为复杂,不是经过长久训练的人用不好这东西,所以不会大规模的在军中列装。

    更多的人还是准备用刀牌或火器,行动组的人擅长刺杀,短刀和盾牌是他们的武装标配。火器则是上手容易,短时间的训练后就人人都会使,如果不考虑到暴露目标,动作大,威慑力大的火器更适全短促突击这种战术来使用。

    过百人原本如一条蜿蜒的长蛇,现在已经基本上聚集在一起了,按小队的方式组成了一个个的纵队,汤池并没有城墙,也不是军堡,原本在近处有一座明军的小型军堡,早就被毁的差不多了。

    一幢幢房舍建筑在温泉四周,引水入池,女真贵族们很喜欢这里,在满文老档上有多老汗带着亲贵们来泡汤池的记录。

    当然也包括努尔哈赤最后的日子,八月二十前后因背疮发作而死于清河汤池。

    ……

    乌纳格是少数被带到汤池的蒙古人,努尔哈赤表面上对蒙古人十分的亲近和重视,每当有蒙古台吉前来就出城远迎,双方行抱见礼,然后赐给来投的蒙古台吉大量的物品,举行欢迎的宴会,并且一再声明盟好之意。

    过了子时之后女真亲贵们多半都去休息了,只有一个梅勒额真带着部下在汤池入口四周巡逻,乌纳格则带着自己的亲随打下手配合,虽然老汗把他带来汤池是一种难得的恩典,不过出了事情,苦差肯定还是落在蒙古人头上。

    对此乌纳格倒也没有什么怨言,近年来老汗对汉人没有丝毫信任,佟养性和李永芳都是额附,还不是被留在辽阳,没有机会跟过来?

    四周逐渐寂静下来,追赶东江镇的兵力分散开来,有一些还在追,已经走远了,有一些则在回程途中,也是安静了下来。

    对这种安静守备汤池的众人并没有感觉什么不妥,事实上东江兵能抵达汤池附近才是叫人意外的事情。

    乌纳格感觉会有守备的将领人头落地,对此他毫不关注,蒙古人连归附的在内,要么在沈阳北部驻扎,要么就在辽南一带放牧,或是驻守在辽阳和沈阳城内,四周的官庄和守兵以女真人为主,官庄内也是汉军为主,只有极少的蒙古人分散在各个官庄,就算要追查责任,也和蒙古人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时隐隐传来人的脚步声,几个蒙古骑兵懒洋洋的策马迎向前方。

    他们也穿着对襟棉甲,铁叶镶嵌在铜钉之内,和锻打压实后的棉袍组成了简陋的甲胄,相比他们在草原上的装束,这已经算是豪华的具甲装扮了。

    握了握手中的铁矛,还有人不经意间拿起了弓箭。

    没有人太在意迎过来的稀疏的人影,外围还有巡哨,没有发出警报说明就是自己人,应该是被派出去追击东江兵的小股部队折返了。

    “什么人,哪个主子麾下的?”一个蒙古将官用蒙语叫喊着,女真人也多半能听的懂蒙古话,事实上海西四部等女真部族就是用蒙语交流。

    女真人以前没有统一的文字,是努尔哈赤下令巴克什和额尔德尼等人创造出来的,和蒙古文字很象的新文字。

    也没有广泛流通的语言,建州部是几百年前从冰原南下的通古斯人,完颜部等部是一直生活在长白山一带的女真部落,有的部落说女真话,有的直接就是说蒙古语,因为在漫长的时间内,诸部和外界还有各部之间沟通时,发觉还是蒙语适用的范围更加的广泛。

    就算现在,蒙语也是八旗中的主流语言,就算不会说,大致也能听的懂意思。

    来人却并没有回答,问话的蒙古将领皱了皱眉,下令散漫的部下小心一些,自己又大声道:“快点说是哪个旗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