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在大同任过官,并且头脑相当清楚,天启在任其为巡抚之前专门召对过三次,次次奏对都相当的称旨,天启十分满意,认为洪是一个难得的干才。

    思路清晰,奏对称旨,并且年富力强,是可以用二十年的人才,天启当然十分心动。

    历史上留下大名,并且一直足智多谋的人物,给他机会就一定会冒头,洪承畴便是这样的人,只要有机遇就一定会抓住。

    就任大同巡抚后,朝廷拨付了一批钱粮支持,洪承畴在总兵黄得功的帮助下编练了一部份大同边军,充实了自己的抚标和黄得功的镇标营,其在大同练成了五六千人的兵马,也算相当的难得可贵。

    有抚标和镇标,接着就要考虑梳理阳和道一带的防御,在万全右卫和张家口的驻将是周遇吉,与大同这边形成了良好的互动。

    朝廷的考虑就是把大同到宣府西路一带连成一体,兵马将官和文官都重新任用一批,并且要挑一些得力的巡按监视,这样和记重新拉拢任用都要费时间和精力还有金钱,并非易事。最少在宣大蓟镇到辽镇形成一个较为牢固的防线,也包括重修长城墩堡敌台在内,预计三五年内最少要支出数百万,辽镇的开销大为减少,不再如前两年那样无节制的花钱,重建宣大蓟三镇防线也是重要原因。

    还有山西镇,榆林镇,甘肃镇,这几个镇,山西算暂且不管,甘肃和榆林也换了镇将,练兵和重新梳理盘点兵马得过几年,这几个地方也较为偏远,就算和记打过来也可以先弃之不顾,也是朝廷无可奈何的大战略之中的一部份。

    卢象升对此看的相当清楚,在奏对之初他也不知道自己会被派往何处,但也是明确的指出宣大蓟镇三镇最为要紧,最少要编练十万强兵,重修大段城防工事,多铸大炮火器。

    进攻当然不可能,但占据大义舆论,控制和记腹心的大同老巢,最少能维持住眼下的局面。可能要到十几二十年后,辽东问题解决,或建虏无力再进攻,九边重新强大起来,那时候才谈的上彻底解决建虏或是和记。

    这是整体的大战略,以天启皇帝二十出头的年龄,应该完全可以徐徐为之,并不必太过着急。

    卢象升最担心的就是皇帝太操切,弄出什么容易激起矛盾的事情来,一旦给和记找到借口……从卢象升观察的结果来看,纯粹的武力来说,大明现在真的不是和记的对手。

    最少也很难保住京师之外的所有的地盘,如果到了那种地步,北有和记,东有建虏,朝廷将何以自处?

    可能只有退往南京,保住江南半壁这一条路可走了。

    而和记不是东虏,是不是会满足于只占有北方,也是难说的很,可能天下倾覆,也就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而已。

    卢象升率直陈奏,天启倒也并没有恼怒,并且相当激赏卢象升这种缜密且能站在一定高度的思维方式。

    在某些方面卢象升比天启见过的洪承畴还要优秀,因为不仅看事情高远准确,而且敢于直言不讳。

    洪承畴给天启的感觉就是绝对的精明和谨慎,但可能会谨慎过头。

    在能掌握权力的前提下,洪承畴会把自己的手头事情做的很好,一旦失序,反而不如卢象升这样的人更为坚忍不拔。

    不管怎样,洪承畴身为巡抚,获得的支持肯定比卢象升要大的多,出于大的战略方面的考虑,洪承畴对卢象升也非得提供支持不可。

    这也是卢象升早就明白的事,也就是说这一次户部除了有限的钱粮帮助外,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多谢年兄提醒。”卢象升淡淡的道:“到了地方之上,当然要先去拜巡抚军门的门,也希望洪军门能支持一二吧。”

    “洪老前辈是识大体的,年兄放心。”

    第1549章 二周

    洪承畴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比眼前这两人早两科,按当时的习惯理应称一声老前辈。从年龄和资历来说,也是洪承畴要老的多。

    毕竟相比刚至而立之年的卢象升,洪承畴的仕途可是要艰难的多了。

    “但愿如此……”

    支持有限,卢象升却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口吻虽淡,却也是透着说不出的从容自信。

    王继廉很是佩服,但还是感觉这个同年将来的前途未卜。

    大明中枢的人也不是对未来全无考虑,很多人吃惊于和记在草原上做出来的惊人成就,但心里又总是隐隐觉得和记与万历三大征的杨应龙和啺菝挥写蟮那稹芏嗳瞬辉敢膊桓蚁嘈牛图钦娴挠型驳酱竺靼参5氖盗Α?

    所虑者就是初起兵时,边境必定会有一批倒霉的官员将领,或死于和记之手,或是失地被大明朝廷逮捕,熊廷弼的下场,不可不慎。

    现在这年头,干什么疆臣?真的不如在京师安稳度日,缓慢上升,就算将来真的改天换地,京官一投降,照样还是当官,何必这么执着?

    这些话都是诛心之语,以两人的关系王继廉是不会说出口来的,两人的谈话也因此变得泛泛而不得要领,又消磨了一刻钟的时间,王继廉起身笑道:“可是在年兄这里耽搁太久了,弟要告辞了。”

    卢象升不是喜欢敷衍和客套的人,当下道:“那年兄慢走,等下次返京,我们再见面细聊。”

    王继廉呵呵几声,心道下一次谁还来见你?

    这一次也是上头有大佬指示,看看王继廉能不能用同年之谊打动卢象升,看看辽饷之外再加征练饷,毕竟和记出现之后,朝廷应对上来说还算从容,可是威胁相当的大,不练出十万精兵来恐怕皇帝心中难安。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机会,如果抓住了会使大批人赚的盆满钵满,可惜不仅皇帝否决,很多派往地方的官员也反对再次加征。

    从大部份人的反应来看,此时加征的时机看来确实未到,王继廉当然就不会再来拜访,他和卢象升气味不投,两人不说相当冷淡,也是毫无亲近感可言。

    主客二人离开房间,穿过宜兴会所的夹墙往前院,过了二门王继廉就道:“年兄留步,不必再送了。”

    大明官场自有一套规矩,卢象升是三品地方大员,与四品京官地位相当,王继廉不过六品,没有同年的关系最多送出门也就足够了,有同年的关系,送到二门也就差不多了。

    卢象升也不坚持,说道:“日后还要多请教。”

    两人互相拱手而揖,这时从会馆大门外进来一个官员,急步而行,见到卢、王二人便叫着道:“你们还在这里揖让什么,出大事了也不知道?”

    “你还是这急脚猫的脾气……”同是南方人,也同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卢象升与文安之的交情就相当的好了。当下笑骂道:“好歹也是翰林检讨,怎么还一点儿不改往日的这脾性。”

    文安之的科名远比卢象升要排名靠前,文字漂亮,诗词歌赋都很来得,一笔好散文为时人传颂,论在文坛的地位可比卢象升要强的多。

    现在虽然只是七品官,但翰林升官的途径和普通官员不同,先为庶吉士,然后授检讨,接下来熬资历,等到转任开坊,就是升官的金光大道。

    翰林混的再差,最少也是四品京堂,一般来说,到侍郎或是入阁都有相当大的可能,论前途来说,卢象升的顶点是总督和六部,而文安之的顶点则是内阁。

    文安之若时平时定和卢象升嘻笑几句,此时却是一脸紧张,接连摆手道:“兵部那边刚有塘报过来,整个京城都轰动了,你们还不知道?”

    卢象升道:“刚刚和王年兄谈事情,一直没有出门……出了何事?”

    王继廉也道:“适才从部里出来还没有什么大事,这么点时间就出事了,汝止兄切莫大言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