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又没有学道,革不了功名,生员就怕学道,别的官员见者不拜,又不能打他们板子,更不能抓,怕个鸟。”

    “要是在开封,怕已经有几百举子生员出来闹事了,也就是蓟镇这里,老黑头敢这么胡闹。”

    “也是啊,朝廷又未下明旨,内阁得旨分谕各镇并州府,只是说要严防奸细,整治物流,并未明言要断绝和记车马经行,更不能封闭商行。多半是朝廷试探,老黑头是硕果仅存的镇将,看来是真心想演一出好戏给朝廷看。”

    “这老混蛋,小心演砸了。”

    众多商人一路坐车上来,银钱都是提前给了和记的帐局,当然希望此行一切顺利,将货物出脱后赶紧再往京师各处办货。

    不料和记的人告诉他们不必着急,京师那里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蓟镇到天津一带,封锁相当严密,和记的车马几乎都停了,就算商人们买了货,一时半会的也不能离京,不如再等等时局变化,不急着走。

    倒是有人考虑把银子提出来,雇当地的车马往京师,再从京师找车马南下。

    可是转念一想,这几年来北地到处都是和记的车马,原本遍及北方的骡马行,车店,大车行,甚至因之而生的很多相关的产业都关停或转行了。

    由于想雇车马都变成了不可能的事,大家就只能安心在这里等着,看看事情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我们正在想办法……”车马行的和记掌柜很年轻,三十不到,留着短须,整个人的气质都是相当的干练,他成功拱火,把几个闹事的生员推向总兵黑云龙那边,自己则继续安抚剩下来的老实人。看着众人,掌柜再次拱手道:“和记不会置之不理,当然要解决眼下这麻烦。我们是做买卖的,对大明忠心耿耿,朝廷不能这么随意行事,规矩是朝廷自己定的,朝廷总不能自己不守规矩,随意对付咱们这些守法的商人。至于大伙儿,停留期间,我和记包住宿和饭食,没有办法叫大伙住单人独院,也不能每餐大鱼大肉,好歹能混个肚饱,各位看怎么样呢?”

    “也只能如此了。”

    “唉,还是和记仁义。”

    “不知道张大人什么时候能再出来管事?你们和记这么被人欺负,还是少了主心骨。”

    掌柜一一拱手,谢过大家的关心,在车行门口闹事的人终于都散了开去,一群车马行的伙计把他们分开安置去了。

    第1594章 鼓声

    四周也没啥人看热闹,显然这阵子这样的事多了,不过从四周人的反应来看,似乎黑云龙的举措确实是不太得人心。

    “说有什么用?”一个河南商人不满的道:“和记说能解决,总归是要在朝廷找人脉打通关节,等一切弄好了,黑总镇这边取消禁令,咱们这几个月就算彻底荒废了。”

    “唉,原本想着刚入冬,能好好赚上一笔,这下毁了。”

    “和记到底是商家,怎么和朝廷斗?朝廷这是要掘其根基,没有钱赚,和记的商团军还怎么养的住?没有兵,恐怕就更要任人揉捏。”

    “天子威加四海,士农工商皆在天子抚育之下,咱们商人又是四民之末,有钱也在朝廷说不上话。不要说那些朝中的大员,就算黑总镇,要在蓟镇把和记封门,和记又能怎么样?不见张大人自己都回新平堡了,胳膊难拧大腿啊。”

    一片悲观的论调引起了广泛的赞同,确实是如此,和记一直在退让,朝廷则是展现出咄咄逼人的感觉。

    从现在的态势来看,很多人感觉朝廷在此之前对和记的提防有些过份了。

    张瀚不仅没有野心,恐怕还没有实力。

    很多人就是这样想的,在和记成为威胁的时候,很多人视为洪水猛兽,觉得和记力量太强,随时可能向大明挥刀。

    而张瀚退让了,朝廷明显的开始针对和记出手的时候,又有相当多的人认为和记在草原的成功恐怕只是偶然,蒙古人已经过于虚弱,被和记捡了漏钻了空子。

    又或是蒙古人在历次与大明和女真的战事中耗光了力量,和记趁虚而入。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和记在与蒙古的战事中耗光了实力,现在只剩下残兵勉强控制草原,甚至连草原也未必真的完全控制住了。

    这样的情形下,人们感觉张瀚只能退让,和记也只能退让。

    张瀚未必是有多委屈,很可能是迫不得已。

    实力不够,只能隐忍。

    这种猜测在蓟镇变得越来越有市场,人心就是这样,忽左忽右,很容易被人所左右。

    但史从斌从未怀疑过和记的能力,对和记能解决眼下这危机也充满信心。

    和记的潜实力,史从斌这几年见识的太多,和记的高效和组织性,更是叫他心生畏惧。

    对侄儿史可法等人,史从斌多次劝说,力图使众人不要与和记为敌,怎奈收效甚微。

    史从斌甚至隐隐有分家的想法,如果将来和记夺取天下,他可不愿与和记为敌,更不会为了大明而殉死。

    当然如果能维持现在的这种局面是最好,可惜往往会事与愿违。

    史从斌感觉短期内就会出现变化,但他也说不好是何种变化。

    就在这时,城中突然响起了鼓声。

    众人都茫然四顾,不知道鼓声因何而发。

    再看城头四角都是红旗招展,加上鼓声,这是总兵在下令城中戒严,任何人不准随意外出,需要赶紧回到住处不能在外走动。

    三屯营为蓟镇总兵驻地已经很多年,出现这样场面的次数并不多。

    自戚继光之后,蓟镇已经很久没有象样的敌人攻过来了。

    张臣等人为总兵时,还经常率精锐骑兵出塞,蒙古人也并不是对手。

    到万历中期之后,蓟镇和辽镇都衰弱了,各镇都以守御为主,而不是主动出击,到这时也没有多少外敌来袭扰蓟镇,毕竟东虏不过山海关,蓟镇就没有对手。

    近几个月来蓟镇在加强戒备,嚷嚷着要重修墩台军堡和充实军伍,不过以百姓的眼光来看,也就是说的嘴响,实际的动静很小,几乎可算是没有动静。

    轰隆隆的鼓声一响起来,驻在城中各军官中的营兵都仓惶而出,这些营兵的神情比起百姓反而要更慌乱几分,甚至可以说是迷惑和惊恐。

    很多把总和千总级别的武官骑着马往总兵衙门的方向赶,他们也不知道集鼓召集诸将是何意思,很多军官连佩刀都没有携带,空空两手往总兵处赶。

    在三屯营的多半是镇标营的军官,蓟镇很大,按朝廷旧有的规矩,各城都有大量驻军,比如昌平驻军三万多人,遵化驻军也有两三万人,昌平,密云,保定,各有掌兵的兵备和驻守的将领,还有大量的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