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河套和土默川区域的新移民……

    还有科尔沁地界的那些投效的小部落,漠北三部,喀喇沁部,土默特部,还有巴尔虎部,还有林中百姓,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里的野人们,那些生蕃和鞑子们。

    和记张瀚御下之民已经有过百万人之多,加上台湾和宽甸一带,怕还远不止此数,应该是有二百万人以上了。

    如果说与和记相关与和记影响过的人,那就是已经过千万人了。

    现在整个北方的大明已经摆脱不了和记的影响,包括朝廷,士绅阶层,普通的百姓和贫民。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从眼前的李庄和北方的新平堡开始的,王长富略微回想一下,似乎自己是万历四十七年或是四十八年投效,一转眼已经是七八年的时间过来了,当时自己三十来岁,还是年富力强的壮汉,一晃眼一下,已经四十多岁,鬓角白发从生,已经俨然是中年人,甚至开始往老年迈去了。

    然而张大人的事业才真正刚刚开始,和大明开打了,底下就是义正言辞向大明动兵了,有了充足的理由和借口,还有北方的二十万大军。

    灭掉大明,建立新朝,张大人为新朝开国之主,而他王长富等人,或是公,或是侯,或是伯,没听说大人有什么新的主意,可能就是按老规矩来。

    一个破落户出身的贫家子弟,当过边兵,当过喇唬,干过脚夫,居然也能有望国公?

    王长富不会笑出来,甚至他的表情一直凝重而严肃,这才能使身边的人重视眼下的差事。但他十分清楚和明白的知道,高层有一个接一个的后手,根本不需要太担心张瀚的安全,当然,也得将差事做好,在这等大事上,绝不能被人挑出一星半点的毛病。

    但事实上,王长富此时此刻很开心,终于走上这条路了,除了他之外,梁兴和李来宾,王一魁等人都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军方的高层,早就想打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张瀚的威望足够镇压一切,孙敬亭在军中的人脉也能镇的住这些军头,恐怕早就有军头想在边境制造一些“摩擦”,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引发了意外,导致了和记商团军和大明边军全部开战……早就有人想这么做,只是一直没有人敢而已。

    王长富和梁兴曾经争夺过军中的主导权,结果就是梁兴被不停的调来调去,始终不能扎根于军中,而王长富直接被调离了一线,只能在官校当祭酒。

    作风强硬,性格坚强刚毅的周耀则被调离一线部队,任军训司的主官。

    张瀚用人的手法相当巧妙,周耀将来肯定还有机会回一线带兵,但肯定是张瀚重新梳理和整顿过的军队,条例规章更完全合理,并且不会是去带枪骑兵第一团,那个团,周耀的威望太高,不太适合再去带了。

    王长富也是近两年来闲暇时有空多思考,多听多见,再加上多想,对张瀚的心术算是有了一点儿了解。

    至此他也是相当后悔,如果自己能早点醒悟,不在军中布局和梁兴争斗,恐怕现在还是能在一线带兵,虽然不管怎样他觉得自己一个公爵的位子是跑不掉的,可是如果能在史书中多留下一些精采的战史记录,岂不是更好?

    现在后悔也是晚了,这一次的北上新平堡的行动,王长富估计是自己最后出采的机会,万万不能放过了。

    可惜天光大亮,晴空万里,又只是初秋时节,如果是冬季,来个雪夜奔赴新平堡,星夜驰援救主,这样的事,史书上留下一笔,够和小儿辈吹上几十年,一直吹到死了。

    “走吧。”王长富知道各人的心思,也知道这些教官巴不得将来第一波带兵打回来,他没有多说,只是用严厉的眼神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李庄这里距离新平堡不到百里,现在是申时,预计明天天亮之前可以抵达堡墙之下。

    洪承畴的兵还得三天后到,阳和那边估计也是明天才能赶到,消息传递的很快,估计桦门堡的马步兵会提前往新平堡一带部署,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没准还会叫赖同心先抢先一步封闭堡门,如果可以的话抢先一步把张瀚擒下来……赖同心如果没有疯了或傻掉的话,肯定不会把这种命令当回事,洪承畴或是卢象升头脚送军令到新平堡,后脚赖同心就能把军令拿去上茅房使……新平堡里的明军能自保就算不错了,就不要想东想西,妄想着一些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了。

    王长富的任务是抢先一步,在马步兵围堡之前进入堡中,当然更要防备的是卢象升,张瀚对卢象升相当重视,如果说眼下的事会出现什么不该有的变化,卢象升绝对是一个需要认真加以提防的变数。

    二百多官校生,全部有两年的实战经验,就算没有参加过大战,也是有实际的带兵的经历,远非那些刚毕业的官校生可比。

    在中等学校毕业之后,这些学员的未来前途会是营团级军官,随着商团军规模的扩大,未来的军级和师级军官全是高级军官,营团级算是中等军职,连级和中队级,还有队官级,都是低职军职了。

    在哨骑先出发之后,大队人马紧随其后,从李庄到新平堡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天镇卫城就在道左,众人路过的时候,不自禁的向左边看过去。

    这座卫城已经是相当的空虚了,张瀚辞官之后朝廷也准了,但到现在为止并没有任命新的掌印卫指挥,天成卫和镇虏卫两个卫都有卫指挥同知和佥事,卫所事务其实相当有限,只有一些卫仓和日常的操练,早就荒废了,大同各卫都没有班操兵的任务,各卫都闲着没事,天成卫和镇虏卫又出了张瀚这么一个曾经的掌印指挥,成了朝廷眼里的异类,如果不是怕没病找病,估计这两卫已经被朝廷借着五军都督府的名义给裁撤了。

    大股人马涌过,只有少量的卫所军人在天镇卫城的城头向这边眺望,他们当然还不知道什么具体的消息,但眼看着和记的商团军人策马冲过去,还是隐隐看出来不对,众人彼此用眼神交流,却没有人说什么话,不管怎样,所有人都看的出来是要风波大起,大同这里要出大事,也就是大明要出大事了。

    第1680章 仓皇

    赖同心在二十三日午后见到了从阳和来的信使,并且接到了卢象升的严厉军令。

    关闭堡门,严禁任何人进出,当然也包括所有的和记中人。

    并且卢象升下令,赖同心要“监视”和记商行,如发觉有不轨之人,可以先行捕拿,甚至可以就地正法。

    赖同心捧着军令时就象是捧着热炭团,烫的他手在颤抖,脸上和身上的肌肉也在颤抖,额头的汗水如小溪般的潺潺流淌着,很快都要把衣袍的前襟给打湿了。

    几个心腹幕僚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赖同心也没想到是这种军令,和几个幕僚一起看的,也可能是赖同心感觉自己识字不多,只能由幕僚帮着一起看。

    众人都有些傻眼,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此时谁也不敢出声,谁都知道这事可大可小,一不小心,不是获罪于朝廷,将来被逮捕下狱,要么就是得罪和记,很可能不小心“失足”落在堡外的白洋河里,好好的就淹死了。

    厅堂里各人的呼吸声极为沉重,半晌都没有人敢出半个字。

    “东翁?”一个幕僚试探着道:“卢道的命令可是接令后即刻封闭堡门,咱们接了令也有一刻钟了,要是东翁不做,可能会有麻烦。”

    这幕僚不说话还好,说了话,赖同心象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迅速从坐椅上弹了起来。

    “你们不要妄说妄动。”赖同心面色狰狞的道:“我叫人将这花厅看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诸位先生,不是本将信不过你们,实在是兹事要紧,我不能不多加小心。”

    众幕僚苦笑着点头,赖同心这样做反而是救了他们,这当口谁还敢有什么异样心思,还敢去火中取粟不成?不如被关押起来,事后一推了之,此事不沾身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赖同心出了房,果然下令调一队亲兵过来,将议事的花厅牢牢把守住了。

    他自己牵了一匹马,也不带从人,一身便袍,不披甲,也不曾换官袍,就这么直接冲向大门而去。

    到门口时,正好遇着两个带马步兵驻守堡内的守备,一个是兵备王点派过来的,领一百步兵,一百马兵,另一个李守备是从阳和过来,领一百步兵,一百五十马兵。

    这些兵马,说是来帮着赖同心的帮手,其实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两个守备和带着的几百马步兵,无非是来干的监军的活,说是合作,其实是监视。

    两个守备平素也是趾高气扬的模样,不怎么将赖同心看在眼里,此时见圆球般的赖同心一脸慌张的骑在马上,一身便服,不成模样。两个守备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嘲讽的微笑来。

    李守备笑着道:“赖大人,怎么这模样就出门去,可有什么要紧事情,如果不好办的,交给下官去办,包管办的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