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要一闭上眼,便是那些被毒物噬体的画面,啧啧生疼,又幕幕怵心。

    不吃这些苦,不成为爹爹手中最得力的棋子,娘生病是无人在意的,她生病也是无人在意的。

    这一世,得到真正的温暖,是白如裳最大的心愿。

    哪怕明知道眼前的温暖其实都是假的,她也甘愿沉浸在这些假意的温暖之中。

    至少,这里还算是她的家。

    又至少,因为她是丞相府三小姐,才有机会遇上当今宋王,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人可以懂她的琴音,可以疼惜她入骨,日日把她放心尖之上。

    “云深……”喃喃一唤这个名字,白如裳脸上的笑意暖暖,让翠玉看得心疼。

    “小姐,您是要入宫的人啊……”翠玉终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恕奴婢多嘴,若是殿下知道你就是皇后人选……”

    “还有五个月,就容我自私一次,与他多相处些时日,留点念想再入宫吧。”白如裳黯然一笑,“能从心而活五个月,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唉……”翠玉知道不能再劝,便将斗篷罩在了白如裳的身上,又亲手给她戴好了面纱,“小姐早去早回啊。”

    “嗯,爹爹若来问,就说我神乏正在歇息。”

    “是。”

    “翠玉,谢谢你。”

    “小姐言重了。”

    “来,送我去侧院吧。”

    “是。”

    翠玉扶住白如裳,小心翼翼地往幽静的侧院走去。

    侧院是丞相白朗静养之地,除了晨昏定时小厮进去打扫外,平时并没有什么人会进去。因为三小姐身子甚是不好,白朗还专门嘱咐过,三小姐若是觉得后院夫人们听曲烦了,可以去侧院静养身子。

    所以,小厮们看见翠玉扶着恹恹的三小姐走入侧院,就知道定是三小姐要进去静养休息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侧院紧闭的侧门,便成了白如裳的偷偷离家出口。

    与往常一样,侧门才打开,那儿便停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正是宋王府的小厮,他咧嘴对着白如裳一笑,便恭敬地上前请白如裳上车。

    当马车渐行渐远,便有一名相府小厮悄悄地跑到了书房,将看到的一切禀告了白朗。

    “很好,去管家那领赏吧。”

    白朗气定神闲地依旧练着字,他屏退了那名喜滋滋的小厮,直到宣纸上的两个大字写完,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女娃大了,情窍难防啊。”

    白朗满意地看着两个大字,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与其费尽心思去防,倒不如顺水推舟,布下这个相思局。云深我儿,就让为父给你送上这片江山后,再让你多一颗帝王的狼心吧。”

    相思。

    赫然两个字,遒劲有力。

    只要白如裳入宫为后,燕云华与燕云深之间的兄弟之情绝对要裂得支零破碎。红颜祸水,相思入心,此局早成,那三人,谁也逃不了。

    “踏踏……踏踏……踏踏……”

    马车一路行到了宋王别院,燕云深在别院湖心亭中已经等了多时了。

    “裳儿!”

    燕云深快步迎了上去,牵住她冰凉的手,呵了口气,为她暖了暖手,“来,我命人给你煮了暖身的药膳汤,你一定要多喝点。”说着,爱怜地轻轻一叹,“等你成了我的王妃,我定要请商小姐给你开几服药,把你的身子调养好。”

    白如裳淡淡笑道:“我若是一直调养不好呢?”

    燕云深正色道:“怎么会呢?商小姐医术超群,你瞧小若那丫头,昨日瞧她脸上都有血色了,我信她的医术!”

    白如裳莞尔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我瞧今日天气晴好,突然想给你抚琴一曲。”

    燕云深点头笑道:“好啊!”说完,他便对着窃笑的小厮道,“快去把裳儿的琴取来!”

    “是!”

    “慢着,还有本王的箫,都一并取来!”

    “是。”

    燕云深扶着白如裳坐在了亭中石凳上,他细心地为她吹凉了些药膳汤,送到了白如裳嘴边,“来,先喝一口。”

    白如裳笑然接过碗,“云深,帮我把面纱揭了吧。”

    “好。”燕云深会心一笑,起身温柔地将白如裳的面纱取下,当看见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他不由痴了一瞬。

    白如裳羞然低头道:“殿下孟浪了。”

    燕云深轻咳了一声,歉声道:“裳儿,我刚才……失礼了。”

    “我……并没有真的怪你的意思。”

    “呵,就好,就好。”

    燕云深舒了一口气,他坐到了白如裳身前,“裳儿,快喝口尝尝。”

    “嗯。”白如裳点头,小小地喝了一口。

    她其实没有告诉过燕云深,她自幼沾毒,其实早已失去了味觉,根本尝不出这药膳汤是否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