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府,演武场下,层层守卫的地下“养心阁”内。

    从昏迷之中醒来的雷振坐起身来,一只眼睛依旧完全无法使用,半边脑袋一直是处于麻痹撕裂状态。他也是适应了一会儿才习惯用一只眼睛视物,身体也很虚弱,根本容不得他站起来,只能够勉强坐着看一看四周。

    养心阁内就是一个极为空旷的屋子,里头没有任何装饰物,只有木头房梁,木房柱,四周都是门,除此之外就是冰凉的灰色石头地板。

    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很容易就能够安静下来,情绪会得到迅速冷却。

    雷振坐在地上,头部、肩部、胸腹传来的疼痛和呼吸带来肺叶的刺痛感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虽然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不过雷振明白应该是成功了。

    否则自己的下场不仅仅是被锁在这里,而是被各种刑罚和调查,关入狭窄的小黑屋内。

    决心闯“养心阁”时雷振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被就地处决,或者是被守卫杀掉。如果是以前的雷振,为了传一条不知真假的口信代价如此巨大,他绝对是会以各种方式推诿,甚至不惜编造近乎真实的谎言来掩盖拒绝。

    可自从闯过了“六道”修罗道之后,雷振终于从波塞冬带来的持续很长时间的“丧失自我”与“莫名恐慌”之中解脱了出来。

    要客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本身。

    身处六道之中,每天都面临着随时可能被杀和自我崩溃的危机,当这样的自我防护与神经绷紧变成了一种肌肉记忆,雷振反而从情绪控制中挣脱开,能够真正平和地思考。他不后悔以前的工于心计——他毫不怀疑这是自己的优点,只是雷振想要以后活得更加率性一些,卸下长久的压抑和伪装让他如释重负。

    挑战“养心阁”就是他挑战过去的恐惧。

    他虽然知道其中危险,还是去了。当然也不是一味鲁莽去正面硬闯,之前雷振就想好了战术。他对自己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硬闯最多闯过两重守卫,再往里就需要一点运气、还有完善的计划。因而他将自己以前重金购置的保命道具都给搭了进去,第一层引爆,趁机闯入第二层,利用里头的地理盲区用风箭偷袭成功,第三层则是采用了尚未成熟的雷箭先重创一名敌人,然后孤注一掷迎着攻击闯过,最后一层更是一场豪赌。他赌这里的守卫对“坚守岗位”比“出击迎敌”更重要。

    所以他虚晃一箭,其实将消息藏于风箭之中,用一个佯攻的架势将消息送入“养心阁”……

    剩余的事就得看拓跋夜说是否如同传闻中一样了。

    雷振赌赢了!

    这种与命运博弈获胜的感觉充满意外与惊险,可一旦你赢过,就会记得胜者的滋味,不再是那个被拨弄轨迹的小小棋子。

    他不由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在他此时一半脑袋都血肉模糊的状态下显得他面部更加狰狞。

    外面响起一阵撞击声。

    这已经是最近两天的第三次。

    “雷振,出来,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外面的人大喝。

    雷振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虚张声势,如果可以的话,那些人早就冲了进来。不过有拓跋夜说的阵法,除非是副掌门庞元静亲自出手,其他人根本无法破除。

    他露出笑容,躺在地上闭目养神。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多谢你的消息。”

    拓跋夜说,回归。

    第362章 真假夫人

    梁左终于联系上了雷振,那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慢,仿佛才经历了一番疲倦。

    他急忙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前几天其实梁左已经从韩靖那边得知,拓跋夜说回到了鱼龙府,似乎还带着夫人谈萧瑜,以及另一个陌生男子。不过由于鱼龙府对外口风很紧,韩靖无法探知更多的消息,不过想来大概也是能够猜到。拓跋夜说应该是进入了方寸山,将花姐和老八带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情况……”

    那头雷振想了半天,只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

    他模棱两可的话更让梁左抓心挠肝。

    雷振顿了顿,说:“那天,我想办法将你的消息传到拓跋掌门那里……”

    对于自己过程中经历了多少挣扎和艰难,他闭口不谈,一句话带过。

    “后来出了点事故,我被封锁在一个密闭环境之中,所以无法和外界联系,外面人也无法进来,我也不敢出去,只能够在那个屋子里等待。”

    门打开之后雷振看到拓跋夜说身旁还有俩人,一人是谈萧瑜谈夫人,另一人是个小胡子男人,进来就左右张望,不过随意释放出的一点气息就让雷振明白绝对是高手——能够跟在拓跋夜说身后的资格,可不是随便谁都有的。

    拓跋夜说将门关上:“不用担心,没有我允许谁都进不来。这是谈萧瑜,不是鱼龙府那一个赝品,是我真正的夫人。”

    看向谈萧瑜时,原本刚硬的脸上就露出柔情。

    雷振却看不出,这个谈夫人和之前的谈夫人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容貌,发自骨子里的一种自矜,还有风风火火的性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拓跋夜说?”她看向丈夫,丝毫不顾在外人面前:“你是说,你知道她是个假货,然后和那个女人睡了二十年?嗯?”

    雷振只觉得嗅到了一股杀气。

    奈何他现在深受重创,根本无法站起来,否则肯定会立刻要求告辞,避开家暴现场……

    拓跋夜说却丝毫不气恼,反而指了指伤员雷振:“多亏了这位小兄弟帮忙,否则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在方寸山……还是先帮他疗伤比较好,之前担心你在我离开后遇到人设计,我就只好让把你暂时安置在这里。”

    “小八。”

    谈萧瑜瞪了小胡子男人一眼,黑称作小胡子的男人立刻跑来蹲下给雷振检查了一番,两根手指突然分裂开来变成四根很细的触手,一点点从雷振血肉缺失的头部伤口钻进去。雷振不由打了个哆嗦。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一股清流正从伤口一点点注入身体里,就像是发高烧时被输液盐水一样。

    没一会儿,体内那些火辣辣疼痛的内脏,硬伤就竟然恢复得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