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弃深收了枪,以可怕的速度推开了燕管家,把澜一从地上捞了起来。

    澜一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垂在秦弃深的手里。

    他看着秦弃深。

    “希望下辈子,我们可以是亲兄弟……

    同父同母一起长大的……”

    澜一的话还没有说完,秦弃深的拳头已经砸了下来。

    毫不留情地打在了澜一的脸上。

    澜一一口血喷在地上。

    曾经澜一在沼泽里不肯出来的时候,秦弃深也揍过他的脸。

    比比现在照死里揍的力度,当年的少年的确是友好得不行。

    一拳接着一拳,打了三拳。

    澜一的血一口接着一口喷。

    “不能再打了少爷!

    再打三少爷就要被打死了!

    少爷,燕叔求求你了……”

    燕叔泪流满面,死死地抱住了秦弃深的腿。

    秦凯和身后的下属迅速靠近。

    秦弃深看着澜一狼狈不堪的脸,选择推开了他。

    澜一软绵绵地仰倒在地上,视线还凝在秦弃深的脸上。

    为什么不开枪打死他……就像毫不留情地开枪打死月星一样。

    为什么要用拳头……明明知道这么打打不死他啊……

    哥哥为什么要选择放过他……

    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永远不把他推入黑暗呢……

    哥哥……

    澜一的嘴被打得闭不上了,鲜血不断地从口中流出。

    额头上的血也沿着脸颊往下淌。

    快要晕过去了,但他还是颤颤巍巍地摸到了枪。

    不能晕过去……还不能……

    要保护哥哥……

    秦凯终于靠近到了秦弃深身边。

    再差最后一步就能制服秦弃深的时候,秦弃深的枪口顶上了秦凯的额头。

    视线范围内所有的秦家下属全部瞄准了秦弃深。

    “不许动!都不动!

    少爷不会对老爷动手的!”

    燕管家声音嘶哑,破音得像太监的声音急切地吼叫。

    而这些秦家下属的脑袋后面,已经选择忠于秦弃深的部下们,又把枪口对准了他们。

    澜一扑腾了两下,终于站了起来,身形很摇晃。

    “把……枪放下……”

    他摇晃了两下,站到了秦弃深身后,竟然和他一起对着秦凯!

    燕管家都傻眼了。

    “三少爷你……”

    不止燕管家,众人都傻眼了。

    大少爷都把三少爷打成这样了,三少爷还护着他?!

    澜一一边往肚子里咽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

    “我不能……让你们伤害他……

    他是……我哥……”

    连秦凯都很惊讶。

    但比起剑拔弩张的周围人,他这个身处危险的人,反而是最冷静的。

    秦凯看着秦弃深的眼睛。

    “小深,你是怨恨我是秦月星的父亲吗?

    我生了他……

    我是……那么多孩子的父亲……

    如果没有我……秦家简简单单就好了,是吗?”

    秦弃深的眼中闪过痛苦的波动。

    他没有说话,但秦凯知道自己说对了。

    “小深……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

    秦凯的话被打断,秦弃深突然之间的怒吼。

    随着怒吼,跟下来的是眼泪。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句真正说的话。

    抱歉有什么用……

    抱歉能让敦敦活过来吗……

    你儿子把他所有的东西都夺走了……

    秦凯心疼地看着这样的秦弃深。

    “小深……”

    秦弃深对这个父亲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是十分复杂的。

    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简单。

    我什么都不要了,都不奢求了。

    只要你下去。

    下去和你儿子一起,给我的敦敦赔命。

    为你们造的孽赔罪。

    秦弃深的枪口更加用力。

    周围的上膛声不绝于耳。

    秦弃深如果真的开枪,周围秦凯的下属势必也会开枪,他们身后秦弃深的下属肯定也会开枪。

    到时候这院子里谁也别想活。

    独霸一方的秦家要是陷入混乱,那引起的混乱将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无限延伸。

    “喵呜~喵呜~喵呜~”

    “嗷呜……”

    房子里,走出来一大一小,一橘一白两个四脚兽。

    它们一左一右站在秦弃深身后,仰着头看着他。

    用它们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蹭秦弃深的裤子。

    铲屎官,你怎么了……

    铲屎官,小主人不在了……

    独孤难过……

    小狗崽看不懂人类世界的波涛汹涌,像平时一样,窝在秦弃深的皮鞋上。

    可是皮鞋好滑,小狗崽爬上去就滑下来。

    秦弃深的喉咙里开始溢出哀哀的哭嚎,从小声,逐渐变得很大声。

    院子都是他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