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军万马中,喊杀之声震天,鞑靼军只见汉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所到之处,锐不可当,也不知汉军之中有何等高手,只见汉军到处,竟是多少鞑靼军连瞧都没瞧清,便身首异处,头颅上天,热血如雨撒下。

    见了这等威势,饶是鞑靼军勇猛善战,也都心下骇然。贾赦原是负责开路,这一路杀将过去,只觉阻滞小了不少。

    敌军主帅见势不妙,令旗急打,贾赦就见原本包围着自己一行的鞑靼兵井然有序的退散开。“贼子要用弓箭了,大家小心!”贾赦一面喊,一面便有两个兵士押着阿古拉上前。

    但凡作战,皆要准备若干方案,遇到什么情景换什么备用方案,皆有准备,才不至于上了战场,对方阵势一变,便失了主意。鞑靼人擅骑射,如何应对对方的弓箭,贾赦和柳萱皆有预备。

    阿古拉贵为鞑靼王子,鞑靼兵见了自然投鼠忌器。双方短暂僵持之后,鞑靼主将显然不敢不顾阿古拉死活,又下令包围柳萱部,近身肉搏,务必救出阿古拉。

    贾赦等人早就料到对方投鼠忌器,依旧将刀架在阿古拉脖子上,一行人冲将出去。

    行军打仗,便是穷寇莫追,也并非死守营帐,全都不出了,柳萱部一万多人虽然守在营前,却时刻都派了探子外出打探军情。柳将军回营途中和鞑靼大军正面交锋的消息,很快传到朝廷军中,朝廷军忙点军出营接应。

    这一仗倒比之鞑子王帐那一仗打得激烈得多,杀得昏天地暗,人喊马嘶,连司徒境都知道了。朝廷驻军中有人不知司徒境藏私的,向司徒境进言派兵接应柳萱部,被司徒境谨防有诈驳回了,司徒境乐得有鞑靼军消耗柳萱部。谁知这一坐等渔利,便等来了柳萱部得胜归来的消息。

    果如贾赦所料,鞑靼军背腹受敌,最终叫贾赦一行人撕出豁口,杀回北疆境内。贾赦一行堪堪回北疆,鞑靼后方大军随后便至。柳萱长吁一口气,暗道好险。若是按自己保守的法子,绕过前方的鞑靼军,迂回回营,只怕现在已经被困在千里草原上。

    司徒境原本以为借由鞑靼军的手,这一回柳萱必定交回兵权,谁知柳萱不但没死没败,还俘虏了阿古拉。

    当着众将士的面,司徒境自然不好发作,硬着头皮表彰了一番柳萱部,回到总兵府,斥退所有下人,才气得摔了茶杯,对吕丰羽道:“吕先生不是说柳萱必败无疑么,此刻连阿古拉都被俘了,本王只怕要不回柳萱的兵权,鞑靼王以为本王背信弃义,还会真的打过来了。”

    柳萱大获全胜,吕丰羽也十分意外,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道:“王爷,只要阿古拉好端端的回到鞑靼,此事便有解释的余地,现在王爷快下令提审阿古拉。”

    司徒境一听便明白吕丰羽的用意:现在自己是北疆藩王,又是此次北征的大元帅,提审阿古拉名正言顺。提审途中,阿古拉暴毙,然后偷偷送回北疆,言明此次乃是手下不知内情的兵士立功心切,纯属误会,自己再寻机会处死柳萱以表诚意,或可修复联盟。

    司徒境叹气道:“也只得如此了。”

    柳萱一行回营,还没来得及修整,便有司徒境的侍卫过来传令说王爷要亲自提审阿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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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捉虫的小伙伴,晚上修改。

    第61章

    亏得柳萱和司徒境周旋已经大半年,对司徒境也算得十分了解,听说司徒境派人传话,也算预料之中,命人将传话人请进来。

    那传话的侍卫姓李,是司徒境的心腹,见了柳萱,虽然礼数上没缺什么,神色却并不恭敬。“恭喜柳大人得胜归来,王爷得知柳大将军大胜鞑靼军,活捉鞑靼王子阿古拉,喜不自胜,特命小的来传话,王爷要亲自问审阿古拉。”

    柳萱听了此言,面上不显,心下却对贾赦只剩满心的佩服。战场之上,柳萱才亲见了贾赦一马当先,冲杀在前,入千军万马之中犹入无人之境的神勇;在智计上,贾赦也处处料敌先机,竟是多智近妖。司徒境会提审阿古拉一节,贾赦也已先料到。

    只见柳萱面露难色,道:“那阿古拉其实不见也罢。”那李姓亲卫自然不允。

    柳萱见李姓侍卫坚持,又问:“王爷定要见阿古拉么?”李姓亲卫自然称是。

    柳萱再次面露难色,叹了一口气道:“也罢,我这就带上阿古拉去见王爷。”

    那李姓亲卫十分得司徒境器重,种种内情皆知晓,他自然知道柳萱明面上没甚错处,实则处处和王爷意见相左。见柳萱如此配合,李姓亲卫便心下暗暗称奇。但柳萱愿意配合,他便免了不知多少口舌,于是笑道:“柳将军请。”

    柳萱走出营帐,对一兵士道:“去将阿古拉带来,随我去总兵府。”那侍卫称是去了,须臾,抬着个担架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用油毡蒙着全身。

    那李姓亲卫看了,略觉奇怪,又想许是阿古拉伤得太重,自己已经无法行走,需要人抬着。便在前面带路,柳萱只带几个侍卫便去了总兵府。

    司徒境原以为柳萱须得磨蹭些时日才道,谁知柳萱一行来得竟比想象的要快。于是整了衣衫,带着吕丰羽去了大牢。

    狱卒听闻担架上是鞑靼王子,是一等重犯,不敢马虎,取出厚重大锁,意欲将阿古拉锁进天牢。柳萱却道:“不必了。”

    司徒境尚未反应过来,吕丰羽何等聪明,立刻便觉不对,上前用剑挑开蒙在担架之上的油毡,只见担架上直挺挺躺着一人,脸色灰败不似活人。吕丰羽忙探那人鼻息,不是一具尸体却是什么。

    司徒境见状,怒道:“柳萱,你竟敢戏耍本王?!”

    柳萱忙抱拳道:“回王爷,下官不敢。李侍卫前来传话,我便劝过李侍卫说阿古拉已经没什么好见的,李侍卫却坚持要带阿古拉过来,下官没有机会详细解释,便将人带来了。”

    司徒境和吕丰羽都知道柳萱这话不假,但陡然见了一具死尸,心中惊怒,正要发作,却被吕丰羽劝了下来。吕丰羽神色如常,声音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到:“人是怎么死的,几时死的?”

    原来,行军打仗,为了避免敌军擒贼擒王,许多主帅皆有替身,这阿古拉自然也有。鞑靼军和司徒境有勾结,这一仗原本是做的一个局,为的是取柳萱的兵权。做戏做全套,为了不叫柳萱瞧出破绽,在前线和朝廷军对垒的鞑靼军,是有一个阿古拉压阵的。当然,前线的阿古拉是个替身。

    贾赦一行突袭鞑靼军王帐,活捉了真的阿古拉,一路冲杀回来的时候,遇到个假的阿古拉带兵驰援。

    在一行轻骑兵回撤阵势中,贾赦负责冲锋,陡见又一个阿古拉,贾赦心念电转之间,便想明白其中机窍。不但如此,贾赦还早就想好活捉的阿古拉不能落在司徒境手里,见了这个替身,正是对方送上门的狸猫,正好用来换阿古拉这个‘太子’,贾赦顿时便心生一计。

    彼时战场上拼杀激烈,每个人各司其职,稍有分神便是身首异处,个个都关注着自身安危,并没有人还有闲暇关注他人。贾赦一风刃杀了那个替身,又用风能扬起一蓬沙尘,却趁机将尸首收入空间。贾赦的空间异能时间静止,因此不能装活物,只能用来装物资。末世里,饿到极处什么都吃,包括人肉。尸体,自然也算物资。

    阿古拉的替身和阿古拉原本就有七八分的相似,贾赦因想着偷梁换柱,特地在假阿古拉脸上砍了一刀,贾赦这一刀砍得极巧,从右眼角至左下颌,斜着一刀砍在假阿古拉脸上,伤势可怖。但却并未毁了假阿古拉的全脸,还能瞧出尸体便是阿古拉的模样。况且人死之后,身体失去水分,脸色灰清,比之活着时候本就会脱相,这具尸首,越发瞧着就是阿古拉本人。多智如吕丰羽,也没瞧出破绽。

    现在柳萱带去总兵府的,便是假阿古拉的尸首。至于真阿古拉,已经由贾赦带着秘密回京。

    柳萱知道司徒境心智一般,他身边的谋士却不可小觑,见是吕丰羽替司徒境问话,柳萱便问司徒境:“王爷,宫先生的话便是王爷要问的话么?”

    司徒境点了点头。

    柳萱不敢露出丝毫破绽,满脸愤恨道:“回王爷,那日在鞑靼王帐中,为了捉个活口,下官一行多费了下官多少功夫,多死了数十个优秀兵士,才好容易生擒阿古拉;偏生在回营途中遇到鞑靼军,两军交战,敌众我寡,下官使出浑身解数,堪堪能够自保,实在无瑕分心照应俘虏,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阿古拉又被捆着,竟在混战之中受伤不治。可惜了活捉阿古拉耽搁的功夫;阿古拉一死,我军又少了多少情报。”

    柳萱这话句句在理,司徒境犹不死心,还招来仵作验尸。仵作推算阿古拉的死亡时间,确然是死在柳萱一行回营路上那一战前后死的。如此,司徒境和吕丰羽都说不着什么,只得放了柳萱回营,再想别的办法维系和鞑靼王的盟友关系。

    原本,吕丰羽想将阿古拉提审到总兵府,再给阿古拉来一个“暴毙”,让其假死,送回鞑靼;谁知这一回,吕丰羽落后了贾赦一步,贾赦已经先让阿古拉假死了。贾赦此计,也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贾赦带着阿古拉回京,打的便是柳萱部还在打扫战场,人多混乱的时间差,待得司徒境见了假阿古拉的尸体,贾赦已经奔出老远。为了尽快回京,贾赦带了好几匹骏马,换马不换人的奔了大半日。入夜时候,已经离北疆守军大营二百多里了。

    因为和鞑靼打了一仗,虽然战事停了,朝廷军大获全胜,但是内逃的百姓消息滞后,官道旁还有不少百姓搀老扶幼,往关内逃难。阿古拉几次想大声呼救,贾赦指着官道旁的百姓道:“他们流离失所,皆是因为你,你只要喊得一声,我便将你扔在路旁,叫百姓们解了心头恨,看你还有没有命在。”鞑靼王室,许多是学过汉话的,阿古拉对汉语颇为精通,听了这话,立刻闭了嘴。

    司徒境就藩,打的是武力谋逆的主意,但凡北疆境内,不知道布了多少眼线暗桩。贾赦估摸着,假阿古拉的尸体就算能唬得吕丰羽一时,定然也有不少司徒境的爪牙瞧见自己带着个人并数匹马狂奔回南,这些爪牙将此事一回禀,凭吕丰羽的才智必然反应过来。因此,贾赦并不敢耽搁,次日清晨天刚亮,又押着阿古拉上路。若非夜里不能跑马,贾赦只怕要日夜兼程回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