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从薄被子里露出头,带着困倦的表情,点了点头,“最近很忙~”

    “那睡吧。”在下道。

    在舞台剧的世界上,在下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吃饭,甚至不需要片刻的休息,人体的本能仿佛都停滞住了。

    “嗨~”太宰先生闭上眼睛,又翻了个身,带着被子往在下这边挪动了一点点,“睡不着怎么办~”

    “计划还有好多细节要随时调整,真讨厌~”

    然后,他自然而然的吐出一个结论,“不如在下君唱一下晚安曲吧~~~!”

    在下:……?

    太宰先生,能够平安活到二十二岁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就不要再去想另一个奇迹了。

    他躺在地上、睁开眼,从下方看过来。

    从这种视角看太宰先生,和平时不太一样,可以看到太宰先生某些表情的细微之处,比如疲倦。

    当时,究竟是因为观察角度不同、所以看出来了,还是因为太宰先生想要让在下看到、所以在下看到了,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在下沉默。

    太宰先生笑了一下,又微闭上眼睛,模糊不清的哼着一首歌的曲调。

    不像是之前唱的那首殉情歌,而是一首更隐晦、更绝望的歌,在下偶尔可以听清几个字眼,比如‘孤独’。

    “太宰先生,”在下问,“现在还是很孤独吗?”

    太宰先生的哼歌声停住,他没有睁眼,用很轻的、仿佛梦吟般的轻声说:“孤独呀,就像是空气。”

    这种形容太过贴切,人类想要生活,就必须依靠空气,时时刻刻生活在空气里,当孤独感像是空气一样时……

    或者,当孤独感海水时,每个人都是深海里无法沟通同类的鲸鱼。

    迟疑了一会儿,在下才问,“太宰先生还没有找到,鲸鱼吗?”

    这句问话非常奇怪。

    太宰先生却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在下,说:“找到了呀。”

    “非常美丽的一条鲸鱼,在深海里摇曳着尾巴不停地拍打我,可是却不愿意和我交流。”

    “是不是超过分~?”

    在下冷静的面对他的意有所指,“不过分,成年人就要孤独的面对世界。”

    “……而且,坂口先生和织田作先生他们,都是朋友吧?”

    太宰先生点了点头,“在下君明明知道,却还要故意这样问,真的好过分。”

    “在下君没有朋友的吗?没有重要的人吗?没有可以交托生死的人吗?”

    “明明都有,在下君为什么还是这样孤独?”

    哪怕有着朋友、有着在乎的事、会因为一些简单的小事而开心愉悦,孤独感却还是如同空气一样,不曾远离过一分,只是偶尔被当事人所遗忘。

    这种感觉,才是最绝望的吧。

    “在深海里,有很多漂亮的鱼类,可是只有那一条愿意用漂亮的尾巴拍打我的鲸鱼。”

    “鲸鱼摇曳在深蓝成黑色的水里,尾巴带动着波纹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在下拉了拉太宰先生的被子,把他漂亮的眼睛遮住,“睡觉吧,太宰先生。”

    然后主动问:“你想听音乐吗?”

    太宰先生在薄被子里闷声道:“咦,居然愿意唱歌吗?在下君!”

    在下隔着被子摁住他,“不是唱歌,太宰先生,安静一会儿吧。”

    太宰先生安静了下来。

    舞台上也安静了下来,其他黑衣人先生们都乖乖蹲在远一点的地方,偶尔彼此凑到一起,小声的交头接耳。

    在下把刀放在太宰先生耳边,用手指弹了几下刀身。

    很长一段时间里,在下身边可以拿着的东西,只有这把刀,所以它不仅仅是一把刀,有的时候,还可以是其他的东西。

    它当过支架,当过救星,也做过心灵的期许。

    ……不,心灵的期许什么的,果然还是太夸张了。

    在现实世界中时,用手指轻弹刀身,刀会发出一种属于刀器翁鸣声,由于刀的轻吟,像是它在说话,很好听。

    舞台剧的世界里,手指弹木刀的声音不太好听,不知道现在听在太宰先生耳中是什么样子的。

    总之,他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在下掀开被子,发现太宰先生好像睡着了。

    所以,果然还是很累吧,两三天都没有睡觉了。

    深海里的孤鲸,遇见同类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的上前去互蹭彼此,而是心有灵犀的保持距离,试探性的游动。

    被抛弃过的孤鲸,面对同类时,会谨慎许多,因为一旦开口交流,对他而言,就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就好像,一只刚从泥泞里爬出的脏兮兮的流浪猫,见到路上清澈的雨水里有一颗坠落的星星时,第一反应永远不会是扑上去,而是下意识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