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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慕走进办公室,随口扯了个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四班班主任对学神说的话不疑有他,很快便批了假条,还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出校门后,颜慕拨通江知火的电话,往住处方向赶。

    颜慕:“你在哪?”

    听筒另一边十分安静。

    江知火说:“在酒吧啊,怎么了?”

    颜慕戳穿他:“很安静。”

    江知火说:“我在更衣室,当然安静。”

    落下最后一个字,电梯正好开门,前一秒才说自己在酒吧更衣室的江知火歪头夹着手机,正提着行李箱从门口走出来。

    通话没断,距离太近,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

    “…………”

    江知火尴尬的笑了笑:“好巧。”

    面对面,声音通过听筒,又传来一遍。

    颜慕挂断电话。

    走到江知火身旁,接过他的行李箱,说道:“我送你。”

    江知火的东西不多,搬过来时只有一个箱子,平时东西都收在行李箱里,要走直接盖上盖,拉上拉链直接就能走。

    江颜慕的动作过于强势,江知火根本没有任何拒绝余地,只能干巴巴应道:“好。”

    大概是因为想偷偷溜走被发现,一路上都很尴尬,原以为颜慕说的“送”,只是送到公交站,没想到竟是跟着江知火一起上了车。

    他们坐到最后一排,公交车驶入车道,两人之间那点尴尬依旧没有褪去。

    江知火靠窗,借看风景的名义,不去看颜慕,也不用和他说话。

    夜景从窗外划过,霓虹灯跑不过风,全被甩在身后。

    江知火的住处在老街区,要坐四十分钟才能抵达,公交站牌建在巷子口,道路两旁的房屋破旧,街尾一棵百年榕树,盘根错节,几缕桂香与微凉晚风一同荡在古旧的街头巷尾。

    江知火在一栋居民房前停下脚步,拿过箱子,说道:“我到了,谢了啊。”

    这段日子,还有今晚,都谢了。

    颜慕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嗯。”

    江知火挥了挥手。

    颜慕点点头,转过身。

    昏暗灯光之下,影子越来越长,一个向前,一个向上,距离越来越远。

    *

    江知火住在五楼的一个小单间里,两个多月没回来,屋子里蒙了一层灰,简单打扫,换上一套新的床单,江知火躺上床。

    郦穆河上大学后,他不愿意和郦皓一起住,就自己出来租了个单间。江知火本来适应力就很强,又把屋子一番改造,原先一个人住得自由自在,房租还便宜,兼职的钱完全够用还能攒一点,现在再回来,却觉得哪都不好,又小又破,床还硬。

    才走多久啊,两小时不到吧?就怀念起颜慕的大床和席梦思了。

    江知火压下心中惆怅,闭眼许久,终于不安不稳的睡下去。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什么也没有,就他一人,江知火怔愣片刻,心说学神果然不需要睡眠,天还没亮全,人就已经起了。

    又愣了一下,江知火才反应过来,他回家了,不再和颜慕住在一起。

    当意识到这件事,仅存的半点睡意顿时消散不见。

    现在不过凌晨五点半。

    江知火枕着双臂,脑中不可控的开始胡思乱想。

    为什么那么难过?

    江知火想了许久,还是打算把这份难过之情归于习惯。

    很多人都说,习惯难改。

    也有很多人说,二十一天能够养成一种习惯。

    和颜慕通吃同住两个多月,早就习惯了。

    习惯身边有这么个人,习惯动不动就吵架,习惯互相伤害。

    说实话,他确实和颜慕之间过于亲密。

    虽然是由于标记而不得不进行接触,但归根到底亲过,抱过,一起睡一张床过。

    情敌过,吵架过,互相不顺眼过。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处,各自重新回到各自原本的生活轨迹之中。

    江知火内心默默叹了口气,右手在左肩轻轻一捏。

    他的肩上,有道纹身,前两年自己画的图案。

    给他纹身的师傅挺有责任心,看他年纪不算大,让他慎重考虑,“纹上了很难洗掉的,一定要纹吗?”

    江知火说:“一定要。”

    图案很简单,只是半片贝壳,纹身师调出了很漂亮的颜色,纹在肩上,不大,也不算显眼。

    是他不想割舍的过去,不愿意忘掉的人。

    他想起很久之前的某天。

    云父云母哭着将他交给一个他只见过一面的中年男人。

    换来另一个和他一样大的男孩。

    直到那天他才知道。

    他的家人,他的名字,他的青梅竹马。

    全都不是他的。

    一样的,绕了一大圈,转了八年,他连告别都来不及,就被强硬的塞回到属于他的,完全陌生的生活中。

    *

    江知火又逼着自己眯了会,到点了才起床洗漱。

    他今天没迟到,公交车上十分拥挤,某个站点挤上不少头戴小黄帽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同车上遇到的同伴打招呼。

    车上也有上班族,西装革履公文包,怀里抱着豆浆和馒头,倚在窗旁昏昏欲睡。

    江知火拉开车窗,清晨的风拍在脸上,顺着领口往衣服里吹,有些凉,江知火没去管这些,努力调整好心情。

    世界总是很神奇。

    还是情敌兼对头时,江知火觉得哪哪都能碰见颜慕,又高又帅性子还孤傲的男孩子,在哪里都是焦点,一眼就能看见,甚至连吃食堂都能一不小心凑到一桌。

    现在绕了一圈,没理由再吵架了,却反而见不着面,分明就在同一层楼,分明上的是同一节体育课,哪哪都见不到颜慕的影子。

    江知火坐在篮球架上,仰头,冰凉甜爽的饮料大口从喉咙灌下去,身心舒畅。

    常落轻轻抛来篮球,球在地板上砸了下,落在江知火手中。

    常落也在一旁坐下:“火哥,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江知火自认为没有表现出来,略诧异道:“有这么明显?”

    常落指了个方向:“我是看不出来,是那边几个小学妹要我问问的。”

    江知火顺着常落指的方向看去,几个高一的学妹,站在篮球场附近,见到江知火瞧过来,旁边几个女生把其中一人往前推,小姑娘双手无措的背在身后,羞怯的低下头。

    江知火扬起嘴角笑了笑。

    接着又对常落道:“以后别做这种事。”

    常落喝了口饮料:“火哥,看样子,你心情确实不好。”

    江知火沉声,又忽然问道:“问你个问题。”

    常落:“你说。”

    江知火:“接过吻,牵过手,一起睡一张床上……还能做朋友么?”

    常落一口饮料差点没喷出来:“????”

    “你说什么?”常落瞪大双眸,“火哥,你和谁……接吻牵手睡、睡过?”

    江知火解释:“不是睡!只是睡一张床!”

    这消息过于突然,常落没法再保持慢慢吞吞的语调:“没差,你和谁这么过?!”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江知火敛下眼眸,“算了。”

    他不再继续这话题,放好饮料回到球场上,运动中是不会有脑子去想其他事情的,每一下投篮都倾注全力,流汗的感觉很爽,跑动中带起的风也很舒服,没有理由不放任自己打个酣畅淋漓。

    对面那队被打得心态崩溃,防都防不住,更别提从江知火手上拿分,直到体育老师吹哨,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才算结束。

    解散后,一起打球的男生搭上江知火的肩:“火哥,今天太猛了。”

    其中一个贱兮兮的说:“是不是因为场边有姑娘在看?”

    “刚刚那几个漂亮的学妹就是来看火哥的吧?”

    “没准是来看我的呢?”

    “你得了,球打得菜,人还不帅,看你什么?性感迷人的大眼睛吗?”

    上完体育课的男孩子依旧活力充沛,运动过后,江知火心里那点纠结也给压了下去。

    和男孩子们一起走回教室,午后的阳光照在刚流过汗的皮肤上,有些泛红,江知火拎起领口擦了把汗,同男生们侃了几句,一抬头,发现颜慕和谢裘正从操场另一侧迎面走来。

    见到那张脸的瞬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纠结又涌了起来。

    所以,接过吻,牵过手,一起睡一张床上……还能做朋友么?

    江知火来不及在心中细思,间距越来越近,江知火调整好表情,露出个自认为阳光帅气的小,抬手冲颜慕打了个招呼。许是过于紧张,担心自己装得不够自然,心跳不由得快了些,用力撞击胸腔。

    颜慕云淡风轻的对他微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