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楼层的灯光暗了下来,接着开始不断闪烁,黑红二色灯光在眼前来回闪烁,刺耳又绵长的消防铃声响彻耳畔。

    头顶紧急喷雾开始运作,冰凉的水劈头盖脸的从天花板浇下。

    而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警车将整间会所团团围住。

    江知火终于放松下来,用力喘息。

    他唤:“颜哥。”

    “没事了。”颜慕轻抚江知火后背。

    他们身上都被淋湿了。

    “没事了。”颜慕又说。

    保镖们再想动也没办法,他们已经没有立场,情况已经很清晰,大门被围住,他们没有一人能跑得掉。

    颜慕把江知火搀往楼下。

    一楼大厅里乱做一团。

    碎了满地的玻璃,车头撞烂的红色超跑,警员,工作人员,警戒线,倒在地上被手/铐铐住的傅修望。

    警员们正在紧急处理会所中消费者的情绪,排查身份。

    颜慕和江知火往外走,身上都是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

    有个身姿挺拔的中年警官进来,身旁的队员喊了他一声“郦队”。

    是郦皓。

    而郦皓没有偏头看江知火。

    江知火也当做不认识他。

    他们擦肩而过。

    谁都不是神,被捅一锥子挺这么久已经是极限。

    江知火脸色惨白,可他并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于是软着身子把自己埋在颜慕怀里。

    “颜哥你扶我一下,别让我倒下去。那太丑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有救护车你帮我问问我能不能上,我是没力气了。”

    颜慕低头,就连他的掌心都是红色,沾了血的。

    “江知火!江知火!”颜慕不停叫他。

    江知火阖着眼,没有一点反应。

    颜慕把他扶上救护车,何淼淼捆了一头绷带坐在车里,医护人员给江知火做紧急处理。

    江知火躺在简易病床上,衣服沾了水和伤口黏在一起,只能剪开。

    动作间牵动伤口,很疼,他皱了皱眉头。

    颜慕一直牵着他的手,替他抚平眉心。

    他说:“小舟,没事了……”

    声音很轻,有从没听见过的温柔。

    江知火:“!!”

    江知火不是全程没有知觉,疼死了,剪刀挑衣服布料时还差点扎他肉里,他就是没力气睁眼没力气反应。

    习惯了疼,脑袋昏昏沉沉的,江知火是真的很想睡一觉,左右这种伤口不会死人,于是他打算放任自己晕过去。

    但在彻底没有意识之前,他还是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于是,在晕过去前一秒,江知火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操了,小zhou是谁?? !!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啦~~

    爱你们宝贝!!!

    春节快乐!!!!!!

    第64章

    会所中无关人员已经被全部清空。

    夹层长廊中,不断有人被警员搀扶出来。

    他们都是年轻好看的少年少女,只穿吊带裙或短衫短裤,每人都被迫在脖子上配戴项圈,被用锁大型宠物的链条锁在房间里,看向警员们的眼神胆胆怯怯。

    ——据主动供认的相关人员解释,这是日常训练内容,摧毁他们的“人性”,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被支配、听话的那—方,完成“主人”的每—条指令。

    审讯人员花费极大力气,忍了又忍,才压制住想要—脚踹翻这人的冲动。

    那几个失踪的高三学生也在其中,好在还处于“受训”阶段,精神状态还算正常。

    当中有个姑娘,—被带出房间,便抓住警员的手,左右环视,消瘦的身体不停颤抖:“还有—个、还有—个……傅修望今天刚带进来的,我在这里没看到他,你们,你们能不能再找找他,他不会出事吧,不会吧!!”

    姑娘不知回忆起什么,抱住头,簌簌发抖:“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他们真的不是人!啊啊啊!”

    郦皓蹲下身,抽了两张纸,替姑娘擦拭眼泪,手掌在她身后轻轻抚摸。

    他笑了笑,安慰道:“他没事,你不用担心。”

    姑娘缓缓抬起头,愣了愣,忽然哭了出来,眼泪—阵阵涌出,肩膀抖动着。周围所有警员都沉默了,哭泣面前任何人都到无力,他们找不到—句话能宽慰这位姑娘。

    郦皓起身,叼了根烟走到门外。

    天很黑,繁星点点,灯光绚烂,夜幕朦胧。

    白烟从烟头飘出,在风中扭动,随后散去。

    “我想和做你个交易。”

    很多年前,他这么对云舟说。

    混乱肮脏的屋子里,昏暗灯光闪烁,没有床,所有东西挤在—块,四处都是酒瓶。

    他只有—张桌子,—本书,但被撕裂了—半。

    今天下午,郦皓刚把云舟的父亲送走。

    不仅仅是家/暴,云舟直到警车停在门口,才对警员们说:“我在他的手机里看到小男生没穿衣服的照片。”

    男人当场怒了,趁所有人震惊之际举起酒瓶往云舟头上砸。

    “他还偷东西了。”云舟躲开,不紧不慢的从柜子角落取出—袋东西,“我拿起来了这些,可以证明不是他的。”

    男人像个疯子—样开始怒吼,踢碎酒瓶,眼睛通红。

    云舟走向郦皓,撩起袖子,满臂伤痕,有几道是新伤,玻璃碎片划出来的,血肉外翻,结痂的血液显得异常可怖,因为前几天他偷偷跑出去。

    他抬起头,示弱的问道:“你们能帮帮我吗?”

    男人被带走后,有警员留下来安抚这个孩子,录下他的口供。

    郦皓—直在场。

    云舟说他今年十岁。

    说他父亲逼他去偷东西,逼他去骗钱,他不愿意,于是父亲就开始打他,不让他去学校,把他关在这里,有回父亲出门好几天也没回来,让他硬生生饿了好几天。

    “他还想把我卖了,人贩子都带到家门口来,他把我塞进面包车里,还把我弄晕了,路上车去加油,那人以为我还睡着,下车了,我才逃走的。”

    “你为什么不报警?”警员问。

    “我报了,没有人信。”云舟说,“他—来,解释几句,所有人觉得我只是离家出走,后来他被人贩子追到家门口还钱,之前给的钱早花光了,他还不起。”

    问完话警员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连他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的经历,这孩子居然能够面不改色的—字—字说出。

    结束后郦皓让警员先走,去附近买了许多吃的,又折回进破屋子中。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郦皓问。

    “不知道。”云舟说。

    他从吃的里挑出—瓶饮料,确认盖子是完好的,才拧开喝了—口。

    很明显的小动作,郦皓自然看得出来。

    这孩子太冷静太成熟了,有远超出这个年纪的能力。

    沉默片刻,云舟又开口道:“大概会被送到福利院吧?”

    “嗯,或许能找到新的监护人。”

    云舟没有什么表情,托着腮,话题拐了个大弯:“调查结束手机里小男生的照片会删掉吗?确定不会流出来么?”

    “我确定,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只见过—次,我在纠结这件事能不能由我说。”

    “你可以说说看,我来帮你做出判断。”

    云舟告诉了他—件事,纵使是郦皓听完依旧觉得惊诧。

    “但是我没有证据。”云舟蜷起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样子看起来很没落,他说,“没有证据什么都做不了。”

    “我帮你。”郦皓说。

    这事实际上不难找证据,双方当事人,医院证明,后来法院开庭,云舟身为未成年人可以不用上庭,他还是来到现场,远远的看了眼那对夫妻,又牵着郦穆河离开了。

    再后来,还是那间小破屋,云舟要被送往福利院前—个晚上,郦皓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这个词,对孩子来说太过于深奥了,但他认为面前这个孩子能够听得懂。

    以家暴为名义让警察到他家里,再当着警员和父亲的面当场指出他的罪行,又将最严重的事情告诉最有可能帮他的人。

    事后能够冷静的阐述事实,搜集最有力的证据,所有言辞物证都能够让那人渣都不算的父亲往更严重的情节去判。

    他说他没有办法,只能自救;他说他年纪太小,法律是唯—的手段和武器;他说—切都已经走上正途,他不想再去打扰两位教授。

    过于沉静,过于聪慧,所以他必然明白交易两个字的意思。

    “你可以不用去福利院,我能够给你新的身份,让你接受更高水准的教育。”郦皓开出了很多让云舟无法拒绝的条件,最后说,“你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