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深深对望,视线之中躺着一颗榴莲,周围还飘着一股榴莲味儿。

    挺破坏氛围。

    等等!你等会往下讲!江知火叫停颜慕,谁买回来的谁负责,先把榴莲放冰箱去。

    颜慕:

    一来一回没用多少时间,但估计两个人得有俩心思。

    趁颜慕离开位置,江知火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醒醒神。

    笑完了该正经聊时还是觉得懵。

    他想过很多种久别重逢的方式,怎样都好,可却没一个这么戏剧性的。

    原以为小时候那点记忆根本没法在人家脑海里停留多久,早都忘了,十八岁之后再回想小时候,能记住名字的往往没几个。

    哪怕真见到面,认出彼此,也顶多浅浅打个招呼,远远看一眼,互不打扰。

    时间太残酷,能抹平一切难以忘怀。

    江知火想象中再见到秦哥也该是这幅平淡场景,招招手,笑一笑,擦肩而过,相向而行。

    坐一张桌子上面对面等解释的情况是怎么也没办法想到。

    颜慕把榴莲放冰箱去后没立刻回来,江知火听见他去洗了个手,又推开房间门。

    等颜慕再出来时,江知火已经调整好情绪和表情。

    颜慕在他对面坐下,往桌子放下两张报告书和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盖是打开的,盒子里装着半片贝壳。

    这两样东西一拿出来什么也不用继续说,所有话全在里面,整颗心都跟着往下陷。

    秦哥没忘,和他一样从始至终都没忘。

    当年开玩笑似的约定,破破烂烂的半片贝壳留到现在。

    江知火抓住自己的肩膀,那儿有块纹身,他分不清是不是错觉,只觉得肩上的图案从未这么清晰真实过,仿佛能摸出纹路,掌心都滚滚发烫。

    他还记得纹身那天时候的感觉,看起来挺简单一张图,实际上配色不那么容易,要打雾,纹身师拉平他的皮肤,纹身机钉在身上有些痛,在耳边嗡嗡响。

    当时想去纹身确实有些一时冲动的意思,东西丢了好多年,找不着,不可能找着。那时候他忘了自己是从哪看到一段话,说纹身是美丽神秘的,将印记刻在身上,融进血液里,是一种别样的永恒。

    这话可太触动人心了。

    谁不想要永恒呢?

    第一次听屈潇说你叫shin,我就有些猜测,但不肯定,这个名字很常见。没那么巧,我总对自己说。但我后来看到了纹身。

    颜慕一字一句对江知火解释,说经过,说历程。

    他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每一句都认认真真。

    纹身是你喝醉那天看到的,喝醉会乱做事,以后别喝酒。

    你当时这样讲的,我全记着

    挺幼稚的,小时候和一个人的约定。

    后来逃出来时,东西弄丢了,其实丢了就丢了,反正也回不去,说什么会重逢,玩笑似的,人那么多,搬个家,换个号码,改个名字,谁都找不到谁。

    学校就那么点大,一层楼就四个班级,想见个同楼层的都不一定能碰上。

    我说不出当时怎么想,但很高兴。

    我颜慕抬头看江知火,他的神情总是寡淡,可眼里有波动,眼神里的情绪很满,他用真诚到近乎严肃的语气对江知火说,我找了你很久,我、我一直很想你。

    颜慕坦率的说出这句话,即使有一点点小停顿也并不破坏气氛,一切都刚刚好。

    颜慕红了耳朵,江知火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时之间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胡乱的点点头:嗯好!

    这句话回得乱七八糟的。

    平时什么鬼话都能说,现在懵成这样,但江知火没办法,一句我一直很想你把他所有的不舍不悦与不解全都敲碎了。

    颜哥认真说话的样子真的扛不住。

    江知火的眼神四处飘,幸好颜慕列了目录,刚刚他笑了半天,没想到这会给自己派上用场。江知火根据目录想到往下走的话题: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不太敢。颜慕坦诚,小舟,我和以前不大一样

    也是因为一直发懵,又或者是这件事也是梗在江知火自己心底里的一根刺,嘴就变得很快,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我变得也很多。

    话说完江知火才意识到不该说,会把话题拐到另一个方向。

    果然,颜慕问他:你为什么调查傅修望?

    啊?现在不是我在问你?江知火企图通过反问蒙混过关。

    颜慕看着他,眼神很固执。

    具体原因几句话解释不清,而且今天刚从会所出来,一切没公开的东西暂时只能保密,但颜慕并不想略过,江知火只好道:结束了,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