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分类,比如内地的、港澳台的、欧美的、日韩的。或者按年代分也可以!”小凡在电话里叮嘱肖泉把他收藏多年的碟片清好。肖泉望着他的珍藏,虽然一直知道他的这个嗜好,可此时还真是头大。

    “整面墙都是,老兄,你……你太会整人了!”肖泉开了扬声器将手机丢在窗边的桌上,一边听小凡指挥,一边干活。几个大收纳箱被拖了出来。

    “辛苦你了!姐夫,你最帅!你宇宙无敌帅!”小凡靠着窗,一身盛夏的颜色,正是青春最好的样子。

    “周璇?好久没听了,你唱给我听听看!”肖泉用抹布将封面的灰尘擦掉,然后把碟放进了收纳箱:“《四季歌》、《天涯歌女》、《夜上海》你唱哪首?”

    “我唱《何日君再来》,可不可以?”不就是唱歌吗?他怕过谁?想当年,他还准备去参加快乐男生的。

    “好!侧耳倾听!”肖泉觉得有点乐子了,便坐下恭候。

    然后,小凡细着嗓子浅浅唱到:“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人生能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声音咿呀如从老式唱片里流淌而出。

    肖泉已笑得前仰后合,他有多久没笑得这么开怀了?

    明月循着歌声走近院子,在路边的一个石凳上坐定,她想听得更真切些。

    肖泉将手机连上音响,又点了《绒花》、《愿我能》、《海阔天空》……

    小凡唱得口渴,蔡智辉见状给他倒了水,然后拉了更多的战友来听,再到后来,他们便长笛、萨克斯、单簧管、双簧管一起上,轮流吼了起来。如同开了一场演唱会。

    肖泉的腰和背已直不起来,不知是笑成那样,还是累成那样。

    明月如同听了一场演唱会。心满意足离去。他过得很好,真好!她会永远记得,有一个阳光单纯的男孩,曾牵过自己的手……此生,便无遗憾了吧!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表姐的号码。

    “小月啊,你在哪呢?”表姐焦急道。

    “英姐姐……”明月以为自己哭够了,可一开口

    ,眼泪还是流了出来。“我就回去。”

    “妈妈心是好的,就只是嘴巴太啰嗦了,我帮你说说她啊!快回去。”表姐语气里满是担心。

    “我知道,可是,我想不通,为什么本应相依为命的两个人,现在却要处处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呢?”

    “妈妈是为你好,就是方法不合适。你不多想了啊……乖。”表姐轻轻安慰道。

    “嗯……我知道了。我到楼下了,你早点睡。”明月觉得自己快控制不住了,连忙说谢谢后挂了电话。

    还有谁呢,还有林静她们几个。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会让她们半夜睡不安的,邮件吧……邮件不会被她们立马发现,又能像信件一样留个念想,当做是最后的告别。

    她开门进去,屋子里没灯。正好。

    她经过妈妈房间时,听到妈妈和袁伯伯两人低声说:她回来了,睡吧。明天再说。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qq,进入邮箱,点开写信,勾了几个收件人,然后在正文里写了几行字,在发送前,想到了小凡,要不要发给他呢?还是不要吧,他那么阳光的一个人,何必让他惹上尘埃。

    屏幕右下角的qq闪了闪,点开一看,是徐小凡发来的照片,照片中,他半躬着身子给莎莎喂肉,莎莎站起来有半人高。他要明月给莎莎的崽崽取名字。再看日期,却是好多天之前的。

    明月一时想不出。

    她保存了草稿。返回主页面,看到收件箱有很多未读信件,就点开进去看一眼。平时她投稿都是用的网易邮箱,qq邮箱很少用。所以,收件箱里整整一版都是未读邮件。在众多广告之中,她发现一封来自徐小凡的信,时间是2014年3月13日。

    “明月:

    你好,我是徐小凡。

    全球气候变暖,冰川融化得越多,北冰洋上北极熊等动物的活动场所就越小,它们的生存受到考验;

    全球气候变暖,冰雪消融,海平面上升,海洋面积扩大,沿海地区遭遇海啸等灾害的可能性增大;

    全球气候变暖,北极冰山融化将释放大量被捕获、截留在冰和冷水中的有毒化学物质,这些化学物质的释放将严重危及海洋生物和人类的生存环境;

    全球气候变暖,温室效应将逐步改变地理环境

    ,地理环境的改变会破坏原有生物的生存环境,进而引起生物的死亡、灭绝。

    我愿回乡,开垦荒地,植树造林,拯救地球。你愿意和我一起吗?如果你愿意,请等我一年,我今年年底退伍……

    徐小凡

    2014年3月13日”

    明月一开始看得云里雾里,以为是哪家广告,恰好用了徐小凡的名字,直到最后,她才明白。

    她忽而噗嗤一笑,又笑出了眼泪。她愿意,她愿意,植树造林,这本就和她心中的花园不谋而合。她仿佛看到了一片绿绿葱葱的松柏,松柏旁有一间房子,她在屋子里写着稿,抬头看见,房前屋后,窗前阶下,都是她爱的花。而他以这样一种方式来问她,真是……太出乎意料、太可爱了。

    她差点错过,差点错过这一生最美好的事情。他救了她,用他最最朴实的善良救了她。她颤抖着手,幸福地回他说:“谢谢你!”

    而后,她还能说什么呢?她不能将他视为救命稻草,她不能将自己惨淡的人生全部压在他身上,那样的话,他也会不堪重负。她只能把他放在心里,像一束光一样,照亮她孤单的路途。等她战胜一切,再来跟他说:我愿意。

    也许多年后,当她再次想起这封信来,她依然会觉得,是这封信,在她人生最低落的时刻,把她拉了回来,让她觉得,或许,自己没有那么糟糕,或许,人生仍可期待。

    她看着桌上越积越多的翻译稿件,默默地,呆坐了一夜,既然已经说出口,便再无理由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