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蚕作为飞叶津书院里唯一的大夫,脾气古怪得很。她不收弟子,虽然教授弟子医术,却以毒物为主,所以书院弟子救人不大在行,辨毒倒是都有一套。冯静苏一直想让血蚕过来给薛艾看看身体,既然有求于人,不备份厚礼是不行的,而血蚕的眼光有多高,寻常药材根本看不过眼。

    药材到手,冯静苏让翠叠好好保存,可别坏掉了。血蚕不一定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这药材就不知道要保存多久。

    想到和安国的战事,冯静苏到底还是提笔给关雪净写了一封信,关雪净差不多要下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相府,薛艾又被潘氏说了一顿。原因是今早出门时她撞了薛莹,害得薛莹跌倒了。

    这种把戏薛莹真是从小玩到大,她已经习惯了。听潘氏说完,她俯身施礼,“母亲说的是,女儿知错了,日后会小心的。”

    潘氏这股火不降反升了,“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知友爱姐妹,还不知顺从长辈,难道因为有了云逸公主给你撑腰,你就愈发不拿相府当家了?你看看你这几个月,跟着云逸公主出去几次了,你可是许了亲的人,就算云逸公主是你未来的小姑,你也不该这么四处疯跑,当心让陛下和皇后嫌弃,万一退了这门亲事,你让你爹怎么做人?”

    薛艾垂着头,听得都快睡着了,“女儿知错,下次不敢了。”她的声音毫无起伏,一如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潘氏瞪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摆摆手,“罢了,我也管不了你。从今日起你就不要出门了,留在家里绣嫁妆吧。”

    薛艾猛然抬头,“绣嫁妆?”她有点懵,“太子还未娶正妃……”

    “太子娶不娶正妃你都是要过门的,就你那女红能见人吗?还不赶紧学学,免得到时候让人笑话我们相府没规矩。”潘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是,女儿回去绣花了。”薛艾离开了婉宁苑,回去的路上刚好碰到了要去夕海居的薛艺。

    “三姐好。”薛艺大了一岁,渐渐开始有大姑娘的样子,气质愈发沉稳起来。

    “五妹这是去看汪姨娘?”若说这几个姐妹中,薛艾对谁印象最好,那无疑就是薛艺了。虽然薛艺从来没有帮过她,但是也从来没有害过她。薛艾觉得姐妹之中,薛艺是个有心眼的,剩下那几个,又蠢又坏,实在难以让人亲近。

    “是啊,娘说二姐最近胃口不好,要我过去看看。”薛艺笑了笑,“三姐,我先走了。”

    薛芷最近不吃饭,大概就是赌气,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薛相居然还不放她,这是要闹绝食呢。

    汪氏心疼得不行,赶紧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薛芷爱吃的小菜,让丫鬟送去雪嫣阁,同时她也没忘记自己的小女儿薛艺,叫她过来吃饭。

    薛艾回到自己的平乐阁,坐下没多久就有丫鬟过来送绣线,看来潘氏这次是认真的。

    薛艾看到这些东西就烦,虽然她的女红不好,但是绣这些东西她也不抵触,只是如今是要绣嫁妆,这就让她很不舒服了,她才不要嫁给太子,绣哪门子嫁妆?

    郁闷的薛艾开始拿绣线出气,梦安出去没多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薛艾已经把绣线拽得乱七八糟了。

    “哎呀我的小姐,你这样绣线全都乱了,还怎么用?”梦安赶紧把绣线拿过来,她知道薛艾不爱这些,“小姐,这些针线活还是我来做吧。其实大户人家都是这样,哪有小姐真正自己绣嫁妆的?都是丫鬟绣娘们绣好了,小姐随便绣几针就好。”

    人家的夫人都是生怕自家女儿绣嫁妆累着,潘氏却生怕薛艾累不着,摊上这么一个生母,小姐命苦啊!

    薛艾此时早就丢了绣线,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梦安收拾好绣线再回来的时候,薛艾已经画好了一张图,“梦安,你按这个图案绣好不好?”

    梦安皱着眉看了半晌,为难地说:“小姐,我的女红也就比您强上一点儿。”

    “那好吧。”薛艾收回图案放到桌上,“你慢慢绣,不用着急。”

    梦安拿着针线坐到一边去了,薛艾捧着脸,开始算日子。自易国和历国开战以来,已经快三个月了,虽然历国的优势明显,易国也在节节败退,可是冯静苏所说的三个月就会崩盘的易国至今还在坚守。这样守下去逆风翻盘也说不定。

    她和冯静苏所有的计划都是针对易国灭亡之后制定的,如果易国守住了,不会灭亡呢?虽说易国的兴亡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件事的结果一旦可以左右她们的计划时,她就很不厚道地希望易国赶紧灭亡。这是她们解决太子最好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如果让太子死在云国,那么无论是谁动手,这件事都很难善罢甘休。这也是上次太子出巡冯静苏一直没有出手,并且确实在保护太子的原因。想到这一点,薛艾的背后突然一身冷汗。如果当时冯静苏杀了太子呢?或者冯静苏保护不力,让太子被人杀了呢?看起来上次皇帝会让冯静苏暗中保护太子,也是对冯静苏的一次试探。

    她觉得脑子里有点乱,想着想着竟然就睡着了。

    等她一觉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睡醒了?”冯静苏就靠在床边,手里正在拿着她之前画的图案。

    “苏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呀?”薛艾往床边蹭了蹭,枕在冯静苏的腿上。

    “来了有一会儿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回去了。”她甩了甩手中的纸,“桃花树下的这只小狐狸是不是你?”

    薛艾脸红,起身要去抢,被冯静苏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苏姐姐欺负人!”薛艾挣扎。

    “是不是你?”冯静苏的手摸着她的脸颊,刚刚睡醒的小脸暖烘烘,红扑扑的,看着就诱人。她低下头,吻上那微微撅起的小嘴。

    薛艾本来还想狡辩一下的,然后就被吻住说不出话,也不想说话。冯静苏的温柔让她有一点害怕,害怕如果事情不像两人计划的那样,如果皇帝突然改变了主意让自己提前入宫,那自己该怎么办?成为太子的女人吗?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身子就会抑制不住地发抖。

    感受到她在发抖,冯静苏抬起头,“怎么了?你在害怕什么?”

    薛艾将头埋进冯静苏的怀里,“我什么都不怕,苏姐姐你抱着我就好,抱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种孩子气的话语,明明脆弱还要伪装坚强的模样,让冯静苏心疼。她没说什么,只是将薛艾抱紧,一遍一遍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她的鼻,她微微开启的唇。

    薛艾觉得心有些疼,是真的疼。明明有这么好的苏姐姐两情相悦,自己为什么还要嫁给太子?外面的人都以为她成为太子侧妃心里乐开了花,那个位置谁爱要谁要,她真的一点都不稀罕好吗?

    默默无言中,两人待了很久。冯静苏拍拍薛艾的后背,“易国和历国的战事迟迟不结束,你担心了是吗?”

    薛艾抬起头,扁了扁嘴,突然委屈得哭了起来。

    “怎么哭了?”冯静苏有些懵,自己好像没有说错话啊?“小艾乖,你不想听这个?”

    薛艾赶紧摇头,抓着冯静苏的衣襟说:“我想知道为什么?苏姐姐说三个月的。”

    冯静苏摸着她的头,“三个月里没有加上大师姐。”

    薛艾瞪着还在流泪的大眼睛,“颐敏公主?”

    “看来大师姐下山后做了很多事情,易国能撑这么久着实不易,不过我看过前方的战报,易国撑不了多久了。”说到这里她有些感慨,“易国的糜烂已经到了根子上,就算大师姐真有力挽狂澜的能力,给她的时间也太少了。”她觉得历国这么快就对易国动手,这里面一定有景含幽的原因。果然要论心狠,景含幽才是最心狠的那个。

    “那这样……颐敏公主好可怜……”薛艾突然对自己之前还希望易国尽早亡国的心思感到自责。没有一个人的努力是应该被忽视的。

    “她啊,早就习惯了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猜现在她手边大概已经无人可用了,可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说不清为什么,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冯静苏还是愿意相信易迦辰絮,也许就是因为她是掌院选定的接班人,她才愿意无条件给予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