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九听见那些人笑着说恭喜。

    初夏,哪里都热热闹闹嘈杂得厉害。宴九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脚下踩了一块草坪,陆燃在他身边,扫了一眼之后低声说:“抬脚。”

    宴九怔怔的,却还是依言抬起了脚,然后就看见这人拿了桌上的杯子,在他脚边洒了一圈水,“小心蚊子。”

    他做这个举动做的非常正常,宴九维持着双脚悬空、手随意放在胸前的样子,脸上还带了点呆,一转眼陆燃抬起头瞥见他这副模样,怔住一秒就笑了出来。

    伸手想揉他头发,又是一头的定型啫喱,只能作罢,改为捏了一下他耳朵。

    挤压感自耳垂传进大脑的一瞬间,宴九回过神来,抬手,“刚刚你给我的耳钉,怕掉了才戴上,还……”

    陆燃拿了串烤翅放到他碟子里,收手的时候碰了碰他指尖,“给你了就戴着。”

    声音低低的,无端带了丝宠溺。

    陆燃坐在他右边,宴九耳钉戴在右耳,两人坐一起很容易就会被人看出端倪。

    苏辰禾以最后一名出道,大悲大喜、大惊大吓之后,喝酒几乎放开了灌,这时一眼瞥见他们俩,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们俩……燃哥怎么变成小九了,不对不对,小九变成燃哥了,这耳钉早上我看见燃哥戴的呀。”

    宴九低下头吃着盘里的烧烤,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都是群半大男生,喝了点酒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转移,吵吵闹闹间,从刚进基地初评级你说我衣服不好看,到后来在食堂吃饭你抢我一个鸡腿这点事都能拉个八百集电视剧。

    宴席过半,宴九身后绕来了几个人,他放下签子疑惑地回看,便看见那几个男生比了个“嘘”的动作,转手就合力把陆燃扛了起来扔到草坪中间,身侧是支起的烧烤架子,火苗“噼啪”着。

    “燃哥唱一个!”

    “燃哥跳一段!”

    “燃哥来一首!!”

    “……”

    身边每个人都在起哄,宴九坐在座位上边吃烧烤边看戏,陆燃一个眼神扫过来看见他这样,眼中闪过一秒的诧异,便隔空喊了一句“你个小没良心的。”

    宴九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等到陆燃回来之后才追悔莫及。

    一百二十个人,七个成功出道的,从陆燃开始,谁都逃不掉被整的命。

    站在草坪中间刚刚陆燃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宴九心里连“报应”这两个字都有了画面。

    微软雅黑,大写加粗……

    好在他们俩都没被整的太惨。

    一个是因为不喜欢闹,另一个则是因为“小阎王”这三个字在全体训练生里面传开了,没人敢惹他。

    而“小阎王”本人这时候坐在凳子上,微微向后仰着,眯着眼睛透过迷蒙的光看这群喧闹哭笑的少年,才真真切切地想起来,自己和他们一起度过了朝夕相处的一百多天。

    苏辰禾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在中间差点被起哄到要跳脱衣舞,好在洛晚及时赶了上去,一把在人头上敲了一下,才给他抓回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这人还不老实,一脚踩上凳子就站了起来,“来!我给大家飚一首青藏高原。”

    “喝高了吧你。”不知道谁顺手抓了个烤馒头给他砸过去,正好砸进他头发里。

    一头浅蓝色蓬松卷发里窝了个馒头,活像是母鸡下蛋。

    宴九没忍住,在一片大笑中低声笑了出来。

    撑在椅子上的手被人碰了一下,宴九回头,对上陆燃视线,“醉了?”

    他摇摇头,轻声回:“没有。”

    陆燃道:“脸红了。”

    宴九眨眨眼睛,下意识抬手用手背碰了一下脸颊,的确是有点热。

    一转眼却看见陆燃笑弯了腰。

    他眯起眼睛,危险地说:“耍我?”

    陆燃:“不敢。”

    这哪是不敢的样子,分明就是耍过人,并且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之后的模样。

    宴九一胳膊肘往后向他肚子袭去,陆燃躲也不躲,任他打自己,打完才问:“解气了吗?”

    “没生气。”宴九闷闷回,还是有些懵,哪只眼看出来他生气了。

    他是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人吗?

    下一秒却听见陆燃说:“不是这个。”

    “c位,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吗?”

    “不生气吗?”

    陆燃是当之无愧的王,c位出道,宴九第二,跟他相差了将近九百万票。

    而第三的洛晚跟自己相差也不过才两百万。

    哪有什么好生气的,技不如人,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实。

    “不生气。”宴九摇摇头,“而且我本来也是c。”

    少年仰头轻笑,眼里闪过的颜色名字叫轻狂。

    夏夜星空闪烁,陆燃给他笑晃了神,右耳那枚属于自己的耳钉闪着光。

    半晌他才低低地道:“嗯,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