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我们的纽约,自从二战之后就几乎没有经历过失业潮,即使全球经济再不景气,只要你有力气又放得下身段,纽约人的工作总是很容易找——光是那么多建了砸,砸完再盖,还没盖完又被砸垮的建筑工地,就足以提供数十万个棒小伙子的工作岗位。此外,纽约这边对警察和保安的需求量同样大得惊人,而且薪水和福利都挺丰厚,不过死亡率当然也是超高,据说只比巴格达稍好些。然后,因为有史塔克工业的新型反应堆,纽约这地方的电力便宜得好像不要钱,多少也算是住在纽约这个大战场的一项福利吧。

    别以为这样富有刺激性的生活,会让人无法忍受,许多生活在其它那些无聊地方的老百姓,还很羡慕我们纽约人呢!每年都有好多喜欢寻求刺激的外地人和外国人,开车、坐火车、乘飞机和轮船,远渡重洋来纽约观赏超级英雄和坏蛋们的斗殴!这可比古罗马帝国时代的角斗士厮杀,还要惊险刺激上好多倍哦!

    根据我的亲眼目睹,有些缺乏见识的乡下人,光是能看到鹰眼巴顿闯红灯穿过马路一瘸一拐去捡自己的箭,或者美国队长一边喝着拿铁咖啡一边拿着紧身衣从干洗店里走出来,就能激动得当场晕过去了,尽管这种事对于我们纽约人来说,就像早上在大街上看到有鸽子在吃面包渣一样平庸无奇。为了发展关于超级英雄的特色旅游行业,我们这边的市政厅开发了专门的路线和指示牌,还有特地面向此类旅行团的观光大巴和导游,套票只要49美元还赠彩票。搞不好光靠这笔旅游收入,纽约就能实现财政上的自负盈亏了。

    有些时候我还觉得,其实白宫和国会山那边大概已经放弃纽约了。这地方无可救药,而且还能凑合着自己管好自己。据说那些叫嚣着‘我要毁灭世界’的超级恶棍们(要我说,这些超级恶棍的目标如此统一单调,未免让人感到无趣,为什么从未有哪个坏蛋的目的是毁灭全世界的脱口秀?),偶尔也会去砸一砸华盛顿、洛杉矶和休斯敦之类的其他地方,或者到外国的大都市去遛一遛。但总体来说,跟我们这些从早到晚常在战场的纽约人相比,那些地方的日常生活,依旧是平静得好像退休会计们住的那种敬老院。

    据说全世界的政治学家、心理学家、物理学家、经济学家都在研究,为什么这样多的超级英雄和超级坏蛋们,都要莫名其妙地往纽约扎堆,无论是毁灭世界也好,拯救世界也好,都要想尽办法从纽约这地方开始?各种改变世界面貌的划时代事件,总是首先在纽约发生?这是当代概率学、心理学、混沌理论、地缘战略和制度经济学的热门话题。纽约人因此而自豪,我已经说了,他们什么都见识过,什么都不在乎。

    尽管这让纽约好像成了一个超大号的灾难磁铁,但对我们纽约人来说这没什么,只要中央公园的墨西哥裔小贩还能向阿拉巴马来的游客贩卖《纽约紧急事态逃生指南》和《超级英雄导览图》,这就没啥。

    但是要说纽约人真的从来没期盼过一点别的生活方式,那么这也不现实,毕竟应该没有哪个巴格达或者喀布尔的市民,会热泪盈眶地表示我爱街边炸弹,我爱宗教屠杀,我在枪林弹雨之中过得很幸福的。

    有个统计表明,八百万纽约市民中有95以上都曾经在睡觉时梦见自己生活在一个平静的纽约——好吧,也不算太平静,抢劫、枪击、杀人之类还是有的,但至少没有超级英雄、外星人、异教神明或者其他超级人类的存在。人们每天乘坐地铁时不会和蜘蛛侠抢座位,下班时不会瞅见一群紧身衣肌肉男在和帮派份子打架,更不会有浑身着火的戴面具怪人砸进你的办公室或者公寓,人生中出现的最大意外危机,不过就是车祸和丈母娘突然脑溢血……能够像这样享受一阵子平淡无奇的生活,乃是八百万纽约人共同的美梦。

    作为一个标准的纽约人,我当然在内心也存在着对过上安生日子的渴望,也经常做这样的梦。但是有一次,我又梦见了那个庸庸碌碌平凡无奇的纽约。梦境之中的天气十分晴朗,人们赶着去上班,街道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接着,就在突然之间,有两架飞机一前一后撞上了曼哈顿的世贸双子塔!

    我在心里无聊地抱怨了一声,哎呦!这下子就连梦里也不得安生了,现在做梦都得要面对神盾局飞船每个月掉一次的世界了,可我很快就发现不对劲——我身边的纽约人,这些纽约人都吓傻了!你知道吗?完全不是我们这种正常的、有见识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纽约人(毕竟自由女神像和洛克菲勒大厦每年都会被砸烂重修)的表现。这些家伙全都表现得不知所措,又哭又喊,乃至于魂飞魄散,好像没头苍蝇似的。

    我顿时就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梦境里这些纽约人的避险意识和救生意识,为什么都这么差劲?没人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去面对这发生在家门口的战争,全是一脸世界末日要来了的惨样?

    可这只是掉了两架飞机,倒了几座楼而已啊!这种小事情在我们纽约这儿是每个月都会发生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为什么人们看起来会毫无准备,惊慌失措,乃至于变成了一群精神脆弱的可怜虫呢?

    警察呢?国民警卫队呢?神盾局的人呢?而且我也没看到任何一个超级英雄的出现!

    然后我就明白过来,这应该确实就是我的梦中,纽约人的梦中,那个没有任何奇迹和超级英雄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纽约人,对这样的毁灭性冲击毫无准备。

    那个世界的纽约人,从未见识过真正的世界末日。

    那个世界的纽约人,不知道在这样的灾难降临时该如何自救。

    那个世界的纽约人,精神状态远比我们更加脆弱,受不得稍微大一点的刺激。

    等我醒过来之后,我依然觉得难以释怀。这个梦足足困扰了我三个月之久,最后我终于想通了。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上帝让你得到一样东西,就会让你失去另一样东西。如果你想要获得和平安宁的庸碌生活,那么就会在平凡的日常之中,逐渐变得迟钝,丧失对各种灾难的警惕性和承受力,最后面对突然降临的灾难不知所措,好像羔羊一般被屠戮殆尽。而在真实的纽约里,应对各种超越想象力的突发灾难,已经成了每个纽约人的自发反应,凡是没有这种应对能力的市民,通常都没法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上活下去。

    老实说,我不晓得这种应激反应能力,究竟是好还是坏?是值得自豪?还是应该为此感到悲哀?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什么能够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也不是什么能够毁灭世界的超级恶棍,更不是什么能够改变世界的超级科学家,只是一介每天按时上下班的凡夫俗子。那么就只能让你去适应这个世界,而不能让世界来适应你,否则就会活得很糟糕。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就在我打出这些字的时候,隔壁办公室的鲍比,那个神经质的年轻人,突然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说是远方那座史塔克工业大厦的顶楼,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蓝色光束,从地面一直冲向天际!于是大家纷纷凑到窗前去观赏这个场景,虽然按照经验这多半不会代表着什么好事,但不得不承认,那道蓝光确实挺漂亮。

    然后,虽然还没得到更进一步的警报,但同事们都纷纷摸出最新版的《纽约紧急事态逃生指南》,按照上面指示的最新逃生路线,开始准备紧急疏散——这是我们生活在纽约的重要经验,你不能总是等着警察和超级英雄来踢你的屁股,而是要学会自己作出判断,否则就有可能丢掉小命……好了,我这就要关掉电脑离开办公室了,但愿在更新下一份日志的时候,我自己跟这间办公室都能继续保持完好无损的状态……”

    ——以上是漫威世界美国纽约曼哈顿的某位公司职员,利用上班时间偷偷更新的个人脸书内容。

    然后,就在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夹着公文包仓皇出逃的同时,王秋和他的队友却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降临在了这座大楼的某个女厕所……随即就在外星人炮击的爆炸气浪中,被活生生地炸成了空中飞人……

    ——欢迎来到纽约,这座充满了超级英雄与超级恶棍,让你肾上腺素分泌量瞬间爆表的梦幻之都……

    第二章 这里是《复仇者联盟》

    ——这一回真是太大意了!嗯,也太倒霉了!

    当王秋在剧痛中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在脑海中幽幽地如此想道。

    事实上,他早已知道,在没有做好预先侦察工作的情况下,每一次穿越都是在拿生命当赌注——按照《穿越之书》的设定,他们在任何一个剧情世界初次穿越的出口,都应该开在某位需要解救的目标人物,也就是被困在剧情世界的无限空间新人附近。但问题是,谁也不知道这位目标人物是不是在天上?或是在海里或河里?尤其是在漫威世界,更是从外星到太空,从北极冰层到高山沙漠,都有若干剧情场面存在。

    当然,如果一开始穿戴得太另类,也并不妥当。毕竟漫威世界的大多数故事情景,还是发生在繁华的大都市之中。如果让一大帮人直接穿着迷彩野战服,甚至机械外骨骼,突然出现在热闹的街头上,那么恐怕马上就要导致无数行人的围观,接下来还有可能引发恐慌,甚至被那些超级英雄和超级恶棍给盯上。

    所以,在这一次进入漫威世界的时候,他们一行六人都尽量做上班族打扮,只是预先在西装里面穿了特制防弹衣,然后在鼻孔里都塞上了哆啦a梦位面的【鼻塞式氧气瓶】,头上则插了根【竹蜻蜓】——原本是打算背降落伞包的,但有专家声称,如果是从六七层楼的高度掉落下来,那么很可能来不及开伞就摔死,所以还是改成【竹蜻蜓】为好:反正就算是被某些路人看见了这玩意儿,也可以解释成是一种比较小众的新潮装饰品,类似于曾经在中国风靡一时的“头上长草”(戴上高高翘起的花草形状发卡)……嗯,不过,就算是这样一副打扮,如果他们最初降临的那个女厕所里面有人的话,估计也绝对会导致骚乱的吧?

    此外,王秋还携带了【万能适应灯】,这样就算是穿越到了宇宙空间里,也只要照一照灯光就好了。

    ——上述这些来自于哆啦a梦世界的二十二世纪黑科技道具,根据科研人员的反复检验,发现它们在王秋生活的现实世界都无法使用,但只要一进入剧情世界,这些道具就能瞬间“复活”……

    然而,像这样刚刚穿越就一脚踏进战场的空前霉运,还是严重超出了他们事前最坏的预计。

    更要命的是,他们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于战场之中,还以为这是一个和平的都市场景。

    ——由于最初是降临在那个貌似挺安静的普通女厕所里,所以为了防止自己这些异世界人在这附近的普通居民面前露出马脚,在准备离开那个女厕所之前,王秋他们还以最快的速度,把很多碍眼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结果就是当爆炸的气浪从门外轰然袭来的时候,一行六人都正处于最缺乏防备的状态……

    哎,也罢,好歹这一场劫难都是过去式了,自己最起码没有丢掉小命。

    不过,身上被伤成这样的遭遇,好像也已经很久没经历过了啊。看来真的是被和平生活给磨得迟钝了。

    王秋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稍稍动弹了一下身子,感觉浑身上下还是火辣辣的一片疼痛,似乎有很多地方挂了彩,但好歹没有断掉骨头。然后,他忍痛睁开眼睛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露天的靠背长椅上,脚下是结实的水泥地板,旁边好像还有不少人在大呼小叫,来回走动,一副相当吵闹的模样。

    然后,下一刻,一个陌生的美式英语嗓音,突然在王秋的耳畔响起。

    “……抱歉,这位先生,能麻烦您让一下吗?”

    一名不认识的黑人小伙子,扶着一个头破血流、衣衫褴褛的白人老太太,站在王秋的面前询问说,“……这位先生,能麻烦您让一下吗?给这位受了伤的太太挪个地方。”

    “……哦,yes!”反应过来的王秋同学,赶紧挪了挪屁股,给这位哼哼唧唧的老太太让出一个座位。然后想了想,又努力扶着椅背站了起来,东张西望地观察起了更远处的情景。

    于是,在片刻的观察之后,他便发现,自己好像是身处于一座现代化摩天大楼的露台上,四周吹着呼呼的狂风,身边是各种不同肤色的拥挤人群,头顶是晴朗烈日照耀着的蓝天白云,而远方则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共同组成了一副不知为何让王秋感觉挺眼熟的摩登大都市场景。

    接下来,王秋又迅速地注意到,在远处的几条街之外,另一座高度略低,造型奇异,镶嵌着“s-t-a-r-k”五个巨大字母标牌的摩天楼上,则还有一个更加明显的标志物。

    那是一道直冲天际的蓝色能量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