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绝不离开!哪怕这个国家的未来已经完全绝望,我也要和信赖我的人民共存亡!我已做好和我的部下一起殉国的准备。包括那枚和敌人一起爆炸的手雷。”约翰·卡廷总理指了指身旁的抽屉。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对于像您这样地位的人来说,自杀并不代表勇气,只能证明您的懦弱,说明您没有勇气面对过去的失败,更没有信心和毅力克服重重困难、反败为胜……”

    听着卡尔迅上校这番夹枪带棒的斥责,约翰·卡廷总理反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不再坚持留在这里,但也没有立刻同意流亡去美国——毕竟他多少还是要点儿面子,表现自己有着殉国的勇气的。

    “……好吧,我承认,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但即便如此,澳大利亚联邦的版图也还没有全部陷落……为什么不后撤到塔斯马尼亚岛,在那里就近组织抗日救国政府呢?”

    ——后撤到塔斯马尼亚岛?这能顶什么用?您该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吧?

    听了约翰·卡廷总理嘴里说出的这个提议,卡尔迅上校顿时就皱起了一张苦瓜脸。

    ——塔斯马尼亚岛,位于澳洲大陆的东南方,隔着二百四十公里宽的巴斯海峡,与墨尔本遥遥相望。全岛面积约九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台湾岛的两倍多,以出产鸭嘴兽和大龙虾著称。粗看起来,这座岛屿面积不小,物产条件也还不错,似乎可以充当反攻基地。但问题是,这年头连澳洲大陆本身都是遍地荒野,地广人稀。八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住了区区七百万人,人口密度跟后世的中国西藏相差仿佛。

    而在地理位置更加偏远、气候环境条件更加恶劣的塔斯马尼亚岛,当时的人口更是少得可怜,常住居民才刚刚突破二十万,到处都是原始森林——这地方其实就跟美国的阿拉斯加一样,仅仅是在地图上看着挺大而已,实际上要工业没工业,要农业没农业,在被真正开发出来之前,根本就是什么用处都派不上。

    雪上加霜的是,在过去几年的战争之中,为了维持前线的消耗,澳洲政府已经从塔斯马尼亚岛这个唯一较为安全的后方,巧立名目地征发了大量壮丁,抽调走了几乎能够压榨出来的一切战略物资。现在的岛上差不多是除了孤儿寡妇就一无所有,连耕地都荒了,并且人人都跟墨尔本的市民一样饿——在澳洲大陆上,盟军好歹还能凑出一批从十四岁到四十岁的大兵,拿着美国援助的武器,跟来犯的日本人玩命。若是继续后退到塔斯马尼亚岛,那么约翰·卡廷总理恐怕就只能让一群手无寸铁的童子军和娘子军去抵抗日军登陆了……

    更何况,按照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部最近的几次战棋推演,在太平洋舰队的实力重新恢复之前,日本海陆军在西南太平洋战区几乎是可以为所欲为,并且所向无敌。就连远在两千公里之外的新西兰,在日军的这一波进攻之中,都多半要沦陷易主,更不用说那座位于巴斯海峡对岸,近在咫尺的塔斯马尼亚岛了。

    简单来说,从墨尔本后撤到塔斯马尼亚岛,就相当于从一个死地跳到另一个死地,毫无意义可言。

    不过,还没等总统特使卡尔迅上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打消约翰·卡廷总理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头裹绷带、脸色腊黄,看上去象骷髅似的澳洲军司令托马斯·布雷米上将,就捏着一份电报闯了进来,“……十万火急!阁下!又有新的坏消息!一支日军刚刚渡海登陆塔斯马尼亚岛!攻入了岛上的首府霍巴特!”

    卡尔迅上校与约翰·卡廷总理:“??!”“!!!”

    ……

    就在墨尔本战局大势已定的时候,热衷于冒险的山下奉文大将不顾尚有残敌负隅顽抗,就又派遣了一个师团的兵力继续南征塔斯马尼亚岛,借助联合舰队震天炮火的掩护,成功登陆并攻入了首府霍巴特!

    面对海陆夹攻、来势汹汹的日本侵略者,塔斯马尼亚岛上的澳大利亚联邦地方当局表现得极度无力,因为澳军的最后一点有生力量都陷在了墨尔本,此时的岛上既没有兵力,也缺乏武器,海防工事也是聊胜于无。最后只能让青壮年女人拿着淘汰下来的旧式步枪,到滩头和乡野间阻击敌人……这样微不足道的抵抗,用“螳臂当车”来形容都是客气的,只能说是放个响装装样子,给自己人壮胆,在战术上仅具有象征性意义。

    因此,在数十艘日本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的震天炮声之中,塔斯马尼亚岛的首府霍巴特仅仅抵抗了不到一天就宣告陷落,那些临时拿起步枪的女人们,多半不是仓皇逃走,就是麻木地认命投降——虽然由于该岛面积太大,初来乍到的日军无法立刻就有效占领那么大的一片土地,故而有一部分最顽强的家伙趁机逃出城市,分散成小股部队,潜入乡野和山间继续打游击,但这已经无法扭转整个战略上的败局了。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要分兵掩护陆军渡海登陆塔斯马尼亚,导致菲利普湾出口外海域的日本舰队被抽调走了相当一部分舰艇,封锁力度暂时大为削弱,卡尔迅上校的“白鲳号”潜艇才能够溜进来……

    总之,在塔斯马尼亚岛陷落的噩耗传来之后,澳洲军政高层的最后一点信心也被击碎。卡尔迅上校总算是成功执行了他的使命。带领着澳大利亚联邦总理约翰·卡廷、澳洲军司令托马斯·布雷米上将等几位澳洲政府高官,以及他们的家眷和心腹亲信,乘着夜色登上了“白鲳号”潜艇,永远地离开了澳洲大陆。

    而在他们身后,随着澳洲盟军领导层的逃离,挣扎了数年的澳大利亚联邦,也随之走向了末路……

    第八十章 白色澳洲的末日

    随着澳大利亚联邦政府高层班子逃离的消息被传开,被丢弃在战场上的最后一万多盟军官兵,至此彻底陷入崩溃。在一片自暴自弃的氛围之中,陆续开始有人打着白旗走出战壕,向对面的日军投降。

    9月22日,发现“敌酋”居然已经乘坐潜艇逃走的日军,立刻不顾疲惫,就匆忙再度发动了进攻。此时的盟军不仅又病又饿,弹药匮乏,而且得知最高长官丢下他们逃走,从上到下皆是斗志全无。所以,盟军位于前沿的“红丘陵”和“主岭”阵地一触即溃,再后面的拉伊镇也仅仅只守了半天,就基本宣告易主——此时残存的盟军士兵,因为伤病和饥饿,早已是一个个瘦骨嶙峋,拿枪时手都会发抖,连瞄准都难以完成了,全靠一股精神气在勉强撑着。等到长官逃走的消息传开,这一股精神气垮了,整个人也就基本废了。

    9月23日上午,一股日军划着小艇在盟军战线后方登陆,顺利突破了已经乱成一团的盟军阵地,攻入盟军指挥部所在的索伦托镇,绝大多数盟军官兵至此彻底失去斗志,纷纷丢下枪械,无精打采地举手投降。只有数百名美军士兵退入半岛的西南部最尖端,一座约摸两平方公里大小,扼守着菲利普湾出口的山岗,企图凭借山上坚固的钢筋混凝土要塞和“白鲳号”潜艇刚刚送来的三十吨弹药物资,继续坚守到最后一刻。

    由于山体险峻,要塞坚固,守军炮火猛烈的关系,骄狂大意的日军起初确实是吃了点苦头,在这块最后的绊脚石面前被碰得头破血流。但这点挫折并不能真正挽回多少败局,反而刺激得日军发了狠劲——于是,这些美国勇士就等到了六艘大和级战列舰的轮番炮击,以及日军轰炸机从毒气弹到燃烧弹的反复洗礼……

    9月24日深夜,要塞的弹药库被日本战列舰的一发穿甲弹击破并引爆,霎时间,整个战场天崩地裂,石破天惊,黑夜中仿佛冒出了一个太阳,一朵明亮燃烧着的蘑菇云在夜空之中冉冉升起。哪怕远在菲利普湾的对岸,都能将它看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方圆数公里的地面都在像地震似的剧烈摇晃。半空中烟尘遮天,碎片横飞,各种铁片、碎石和焦黑的尸骸被掀到空中,抛进海里……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之后,残余盟军的抵抗终于结束了,澳洲大陆战场上的最后一面盟军战旗,在烈火中随之凋落,宛如一个噩梦的最终结束。

    但事实上,对于澳大利亚联邦的白人居民来说,他们的厄运还远远没有终止……

    ……

    一场激烈、血腥而又艰苦的战斗,终于彻底结束了。

    望着远方山岗上最后一面破烂的星条旗,在海风中飘然落下,辻政信中将忍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虽然由于双方的实力悬殊,从开战之初就差不多胜负已定,但这些“美英鬼畜”在绝境之中表现出来的顽强和坚韧,还是令他感到乍舌不已。日军纵然有着兵力和火力上的优势,但想要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结束一场如此残酷的战斗,也实在是颇为不易。其中的种种艰苦,绝不亚于日俄战争之中的旅顺攻坚战。

    到底此时,面对着胜利的曙光,辻政信中将并没有感到多少的豪情壮志,只觉得自己累透了,腻透了,苦透了,每一个神经末梢和脑细胞都麻木了,连发出欢呼的那么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所以,他跳下汽车,坐在公路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给自己点了根香烟,望着海平线上的朝阳,什么也不想,只是一动不动地休息。

    在日出之后不久,天气又阴沉了下来,淅淅沥沥地飘落起了些许雨点。凉凉的雨水把辻政信中将从过度疲劳的麻痹状态中唤醒过来。他随手摁熄了烟头,转过身来,再次打量起了这片刚刚换了主人的土地。

    索伦托镇上那些充满维多利亚风格的精美房屋,在最近这些日子里承受了日本轰炸机和舰炮的多次洗礼,早就已经变得满目疮痍。很多木屋被烧成得只剩了几根焦黑的木桩。而超过一半的混凝土建筑也是千疮百孔、宛如蜂窝,摇摇欲坠。但即便如此,也仍旧可以依稀看出,这座位于南半球的欧式小镇,曾经有着怎样令人羡慕的繁荣和优美,让人难以想象这片土地距离欧洲竟然是那样的遥远。尤其是那几座典型的英式红砖房,更是让辻政信忍不住想起来东京霞关那座被称为“赤炼瓦”的海军省大楼……

    尽管索伦托镇被战火摧残得遍地瓦砾,甚至还经历过一次毒气战,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在这片炼狱般的废墟之中幸存了下来——就在盟军在岬角尽头的最后抵抗被粉碎之时,一些鬼魂般的人影也在日军士兵的呵斥之中,跟穴居的土拨鼠似的,颤颤巍巍、蓬头垢面地从各处废墟里钻了出来。

    其中有一小部分是溃散的盟军士兵,但绝大多数都是澳洲白人的妇女和儿童。她们的衣衫被撕成一条条的,又脏又破,几乎不能蔽体。可以看见老妇干瘪下垂的乳房和瘦骨嶙峋的脊背,也可以瞧到少妇浑圆的肩膀和高耸硬挺的胸器。有的孩子在吮吸奶水或者轻声哭泣,乍一看至少有几百人,甚至可能上千。

    看着这些衣不遮体的妇孺钻出废墟,四周围观的日军士兵都忍不住神色暧昧地嬉笑起来,或者做出各种带有猥亵意味的手势,甚至长长地打起了唿哨……很显然,这些白人妇女之中的一部分人,不久之后势必会在日军的慰安所里出现,而在场的“有功之臣”则会去光顾他们的皮肉生意……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些日军士兵对待澳洲妇女的态度还算不错,说话也比较温和。其中一些士兵甚至还摸出吃剩下的饼干和饭团,丢给这些饿得半死的白人妇孺——不知为什么,最近日军的补给当真是非同寻常的宽裕,甚至到了铺张浪费的程度。这让不少妇女松了口气,暗想这些黄皮矮子毕竟还不是那么坏。

    但是,如果说日军对待澳洲女人多少还有点客气的话,那么对待投降的盟军士兵,就是半点没留体面了——成群结队的战俘刚刚被驱赶到一块空地上,押送他们的日军士兵就迫不及待地搜索起了财物,把盟军俘虏的毯子、手表、首饰、刀片、餐具、食品甚至牙刷一扫而空。若是有谁胆敢稍有反抗,就会被抓住手脚扔在地上,然后一阵拳打脚踢加棍棒猛敲。如果某位战俘身上藏了手枪或匕首,而且还被日军搜出来的话,那么接下来最起码也得被枪托砸得血流满面,运气不好的话,还有可能被直接一记刺刀给捅死。

    在搜身完毕之后,盟军士兵才得到了很少的一点儿食物和水,每个人的分量大概刚刚够让一只小耗子吃得肚皮滚圆……又过了一会儿,三艘喷吐着滚滚黑烟的小火轮,慢慢靠上了刚刚被日本工兵修复的索伦托镇码头,船身上依稀还可以看到一些焦痕和弹孔——这都是日军在附近港口缴获的澳洲船只。

    随着三艘小火轮的相继抵达,澳洲白人妇孺被陆续押送上船,准备渡海运回她们不久前刚刚逃出的墨尔本市区,接下来再作出进一步的处置。然而,三条小火轮的载客量有限,三条船的排水量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吨,所以,基于女士优先的国际通行原则,那些被俘虏的盟军官兵,就没有了乘船代步的好运气——按照日军参谋们的安排,这些已经又病又饿,筋疲力尽的俘虏兵,将要在卫兵的刺刀下,象一群牛似地被驱赶,沿着环绕菲利普湾的海滨公路,徒步走回墨尔本,而他们已经体质极为虚弱,甚至到了风吹就倒的程度……

    结果,这批衣衫褴楼、饥肠辘辘的战俘的转移行动,变成了一次总里程超过八十公里的死亡行军——绝大多数日军士兵都遵守武士道的野蛮精神,毫不留情地残酷对待着这些“白皮鬼畜”,残暴行为在这个过程中是家常便饭,俘虏们稍不听话就遭到刀劈,掉队的俘虏全都遭到惨无人道的毒打,甚至有日本兵用棍子敲战俘的头来取乐。由于生病和营养不良而奄奄一息的俘虏则被弃之路旁,倒地不起的俘虏在枪口的威胁下被自己的伙伴活活埋掉。如果有人拒绝合作甚至胆敢反抗,兽性大发的日本兵就会用刺刀把他们活活挑死。

    于是,在漫天飘落的阴冷冬雨之中,数万名衣衫褴褛、浑身湿透的盟军官兵,一边哆哆嗦嗦地抱着胳膊,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走回墨尔本市区的悲惨旅程——通向北方的路被炮火和炸弹给搞得坑坑洼洼,路旁的壕沟里散乱地堆着被抛弃的装备、烧坏了的卡车、炮架和步抢。俘虏们被迫拖着沉重的脚步,绕过这些乱七八糟的障碍物,缺了腿的伤员也只能用树枝当拐仗,拖着松散下来的绷带一拐一拐往前挣扎。整条绵延五六十公里的道路,成了埋葬这些病鬼饿殍的长型墓地,沿路的沟渠里很快就塞满了尸体和濒死的人。

    不过,凡是能够踉踉跄跄踏上这条行军路的战俘,无论能不能最终达到终点的战俘营,都还不算是最倒霉。更悲惨的则是那些在行军起点就倒下的家伙——辻政信中将亲眼看到,一个骨瘦如柴但却满脸通红,眼睛好像燃烧的煤块,明显是发了高烧的澳大利亚军官,才从索伦托镇上出发了没几步路,就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一个押送的日本士兵凑上去不停地踢他的胸口。澳大利亚军官挣扎着想爬起来,向日本兵伸手哀求,后者却只是把刺刀尖对准了他的脖子,一刀就结果了他的性命。

    而在旁边的不远处,两个蓬头垢面的澳洲平民——似乎是就地征发的苦力壮丁,被日本人用刺刀催逼着挖了一个坑,把一个得了严重传染病的美军上尉抬在坑里。不料就在掉进坑里的那一刻,这个上尉却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企图逃离他的坟墓。日本兵命令那两个澳洲人用铁锹把这个垂死挣扎的上尉打回去,他们起初不肯,直到日本兵用枪对着他们,两人才无奈地挥舞铁锹把那个上尉打得跌在坑里,就这么活埋了……或许是因为泥土没有压实的缘故,过了好长一阵子之后,还能看见一只手露在坟外,绝望地在空中乱抓。

    ……

    昔日有着“豺狼大佐”之称的辻政信中将,对此叼着香烟视若无睹——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能够怜悯敌人的慈悲者,当初在菲律宾屠杀美军战俘的时候,就有他的一份功劳。而且,对于这种惨无人道的暴行,辻政信中将也有他的一番逻辑:凭什么当年美英白畜能够像消灭害虫一样屠杀有色人种,而不准有色人种倒过来屠杀他们?要知道,当年最初那一批被大英帝国流放到澳洲的罪犯移民,前后只用了二十年时间,就杀光了澳大利亚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土著,而塔斯马尼亚岛上的土著更是被杀得一个不剩,最终硬是用血淋淋的屠刀,将这块跟大不列颠岛远隔半个地球的土地给染成了白色。如今日军的做法,不过是学习英国人的传统经验,一报还一报,换成有色人种杀光他们这些高贵的白人,再一次改变澳大利亚居民的人种结构而已……

    既然欧美白人可以在美洲和澳洲理直气壮地消灭原住民搞换种,日本民族为什么不能有样学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