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保国知道他肯定有话说,叹了口气就跟着他到了路口一个饭馆里。

    饭馆老板慌忙站起来,还没开口,老潘就熟络地冲着他喊道:“别客气了,快点弄两碗捞面条,用凉开水滤一下,别的不要了。对了,先来壶茶,别弄太烫的。”

    说着和林保国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对林保国道:“说说吧!这事儿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是一会儿开会吗?”林保国有气无力地道。

    “开会?你就等着开会听他们安排吗?要是一会儿说道你外甥身上,你怎么办?”老潘讥笑道。

    “谁扯到我外甥身上我就跟谁干!我就不信了,这年头想做点好事儿,还特么犯错了!”林保国眼睛一瞪,一时间脸都有些红了。

    “看看,我就知道你这脾气,要不我拉着你来吃饭呢!”老潘说着,接过饭馆老板送来的茶水,先给林保国倒了一杯。“那你下午还让人去叫外甥过来?先喝点水吧!别着急上火,这会儿就咱们俩,你急也没用,慢慢说。”

    “唉……下午我不是没想到这些人的用意吗?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打听到了错的消息,以为这发牛是乡里的扶贫工作。想不到啊!这人啊……人心难测啊!”林保国端着茶水一饮而尽,长长叹了口气。

    听着那些人吵了半天,林保国也总算看透了,此刻真是有些心灰意冷。

    老潘笑笑:“年轻人啊!办事儿没经验,犯错不怕,以后知道就行了。你侄子下午来了又走了,你猜是谁把他拉走的?”

    “谁?”林保国追问道。

    “他岳父老徐头啊!估计是拉走他让他躲起来了。”老潘慢慢地喝着茶水,继续道。“你别急,他躲了就是好事儿。你晚会儿找人再去捎个信儿,让他躲了就别露面,什么时候事儿完了再出来。”

    “一直躲着就行了吗?”林保国不信道。

    “我估摸着以陈镇长的性子,那是肯定不会轻易服软的。他今年在这儿也是第三年了,干的什么事儿大家也有目共睹,就是怕下面这些人乱出馊主意。只要找不到小飞这家伙,别人出什么馊主意也是白搭。反正这些人最多在政府门口闹闹,让他们去养牛场,估计他们也是不敢。”

    “那他们要真去了怎么办?你可别说让我外甥动手,他那性子一上来,你觉得那些人还能有个囫囵的吗?你想让天都塌下来啊!”

    听林保国这么一说,老潘顿时就笑了:“你呀你,就知道关心你那外甥。你就没想想,那些人要是真去了还好办了。堵着政府大门口那叫请愿上访,只要没大恶,咱们只能劝说不能动手;要是围着人家私人地方,那他们就彻底不占理了。不用你外甥来报案咱们就能动手抓人,有多少算多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们。”

    林保国顿时就沉默了,摸着茶杯无意识地把玩了一会儿:“你说这次他们来闹事儿,还是有‘高人’指点了?”

    “有没有我不知道,这会儿也不是咱们考虑的,今天我就有点眉目了,明天他们再来咱们继续观察。我拉你来吃饭也不是说这个的,我是告诉你,一会儿开会的时候,要是有人扯到你外甥你别直接硬着头皮上,让我来就行了。”

    “那是我外甥,我能让你去得罪人吗?”

    “你觉得我是怕事儿的人吗?”老潘翻了林保国一眼。“你还年轻,干劲儿足。我这辈子就守着这位置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说不能做的?别忘了你外甥可是我的得力干将,总不能我只坐着不干活,让他出力我白拿功劳吧?再说我这后几年能不能坐安稳这位置,可就指望他了。”

    林保国还欲再说,正好饭上来了,就停了下来。

    等饭摆好,老潘拿着筷子就开始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行了,你也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吃饭吃饭,吃完去开会,别以为我整天和枪杆子打交道就是直筒子,论起恶心人的本事儿,你还差得远呢!”

    两个人三下午去二把一大碗捞面条扒拉完,也不管肚子饱不饱,出了门林保国就回所里,看值班的人里刚好有向长青在,就把他叫出来小声嘱咐了几句,等向长青骑着车出门,林保国就匆匆朝着隔壁政府院走去。

    几步路就到了乡政府会议室内,看到老潘都已经泡好了茶水,端着茶水一副出神的样子,林保国也自己倒了杯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去。

    没两分钟陈镇长就到了,还没坐下,就招呼大家道:“客气的话就不说了,大家有什么办法有什么想法,都赶紧说说吧!”

    “我有话说。”大家还都没反应过来,刚才还一脸出神的老潘就开口了。见大家都被自己吸引了注意力,这才继续开口道。

    “这种事儿我认为咱们决不能轻易妥协,更不能姑息,否则那就是助长歪风邪气。我下午已经观察了,这次的事情明显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在中间挑事儿。我觉得我们最好趁今晚就行动,由派出所和我们武装部联合出动,连夜去抓了这些挑事儿的人。”

    这话一出,顿时议论声就纷纷响起,开口的全都是反对的。

    连林保国心里也纳闷,为什么老潘会这么不靠谱?

    这主意看似合情合理,可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你去抓人总得先知道那些人都是哪家哪户吧?一时半会儿,你上哪儿找个对那村子里的情况熟悉的人,没人指点,你能找到人家的家里吗?

    就算知道了,能保证抓人的时候不惊动人吗?现在的村子盖房子都是随意的很,根本没什么规划。一般村里除了一条大路能勉强过拖拉机,其他的地方不熟悉情况的人进去不迷路就不错了,就别说抓人的事儿了!

    一旦惊动了村里的人,你还能带走人吗?

    再说了,就算你抓了人,能保证抓的一定就是挑事儿的和领头的吗?就能保证村里再没别的人继续煽风点火,组织人手继续来闹事儿吗?

    这中间有一个环节出错,那才是闹大了呢!

    不过听着大家的议论,慢慢地,林保国就明白了老潘的用意——他这是一开始就用一个最激进的办法,把大家的思路往不妥协的路上引。

    所以现在大家讨论的都是如何在不妥协的条件下,稳妥的解决这件事情。

    林保国是听得全神贯注,生怕有人提起了自己和老潘猜想的那个主意。

    所谓怕处有鬼痒处有虱,这偏偏不喜欢听到什么,结果就听到了什么。

    只听在大家都议论不妥协的时候,就有个声音说道:“这些人闹事儿,不就是为了几头牛吗?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让那个小燕同志给他们多少发几头牛,安住他们的心就行了。几头牛就能解决这么个事儿,我想只要做好小燕老板的思想工作,这个事儿也不是不能商议的。”

    第171章 定计

    乡里干部开会,何况还是这种临时会议,那情况和外边人想的完全不一样。外边人都以为情况是这样的:在窗几明亮的大会议室里,一群人正襟危坐,轮流发言,郑重地讨论某些事情。

    可实际上是:一个破旧的会议室,一群人和普通人围在一起聊天谈话,也没多大区别——何况这次的事情是群体事件,来开会的人比较多了点,那就更有点热闹了。

    这会儿听见有人提议让小燕同志买几头牛安抚民众,也有人开始赞同了。因为明显的,这个办法比刚才讨论的办法都‘好’——因为这个办法又省事儿又省心,除了小燕老板损失点钱财,其他人可是什么都不损失。

    甚至还有人提到:“我听说小燕老板过年宰杀牛的时候,还弄出来了一大块几斤重的牛黄。那可是价比黄金的东西,就几头牛的钱,那就是小事儿了。”

    见议论的越来越不像话,陈镇长咳嗽了一声——原本乡镇应该是书记一把手的,不过三岔河现在书记的位置空缺着,暂时所有的工作都是镇长一把抓。所以他这一咳嗽,大家就知道,领导要说话了,于是都止住了议论。

    陈镇长倒是没直接说自己什么意见,而是看了看林保国和老潘,笑道:“小林,老潘,你们俩怎么不说话了?你们一个是这个小燕同志的舅舅还是派出所所长,一个是他的直属领导,你们俩有什么意见,也别憋在心里嘛!老潘刚才你开了头就不吭声了,这会儿有什么新想法没有?”

    林保国原本一直闷着头,这会儿一抬头,就盯着那个最开始提议让燕飞送牛的老女人。正准备说话,老潘就开口了:“我对大家的想法都没什么意见。就是刚才既然有人提议让小燕同志买几头牛,这个思想工作我们恐怕就不能胜任了。大家都知道,我和小林前段时间的工作,小燕老板可是帮了不少忙,说起来我们俩还欠着他人情呢!这事儿我们是开了不口。不如谁提议的让谁去,只要能做通他的思想工作,那大家也都省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