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嚷着喝酒的王久明到现在第二碗还没喝完,燕飞已经往肚子里倒了好几碗。

    吓的王久明胆战心惊,除了开始和燕飞碰了一下碗招呼他喝酒之外,后来就一直没说过‘干一个’的话——老王开始看燕飞拿着碗出来,以为自己是酒场高手,倒酒的时候都没让燕飞把自己的碗倒满,怕他喝倒了没人陪自己说话。

    结果到现在他才开始庆幸,得亏没和燕飞这样的在一个应酬的酒桌上喝酒,算自己逃过了一条小命。碰上燕飞这样的,不管什么酒场高手的劝酒躲酒技巧之类的,那都没用。

    人家是实力碾压,已经强大到无敌。再会说能说的人,也不可能在酒桌上只让别人喝自己不端杯,就燕飞这一会儿喝掉半罐酒的量,他喝一斤别人喝二两,照样能横扫全场。

    两个人闲扯着,不时还得接一下电话。王久明就别提了,来这里不长时间,电话都好几个。燕飞倒是好点,不过自从有了手机,确实就没怎么闲着,时不时地就得拿出来喂喂一阵子。

    “行了,我得走了。”王久明喝的差不多,看看时间就站起来摇晃着说道。“弟妹快放学了,我在这里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还是早点走的好。”

    燕飞不起身:“没事儿,交警都还没下班,你喝这样出去,不是找事的嘛!等中午吃完饭再说,那会儿正好方便点。”

    王久明刚想迈步,一个踉跄:“哎……你这酒后劲可真大……”

    燕飞顿时乐出了声:“喝着挺顺口吧?嘿嘿,六七十度的酒,直接从酒锅里蒸出来的,没勾兑过。还放了有一年多,你说来劲不来劲!”

    “不行,我是真得走。”王久明还坚持。“中午一个小兄弟说好了一起吃饭的,再不走就晚了!对了,说起来他现在谈了个女朋友也是法学院的,你们俩倒是挺有缘分的,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话没说完,电话就响了,一看手机就笑着道:“看看,电话来催了……”

    接起来电话就扯着大嗓门喊话:“我在动物园附近,喝了点酒。上午怎么了?上午就不能喝酒吗?喝的好酒,来劲的很,这会儿开不了车,你过来接我。就在动物园斜对面,有一个种了几棵对节树的小院。知道对节树是什么样吗?你过来一看……什么?你知道,来过?哈哈,那还真巧了,我刚还说介绍你们认识的。那你来吧,我等着你,到了再说。”

    放下电话看了一眼,眼神都有点迷离:“我这是新手机了,不用这么大声的。都是以前用大哥大养成的毛病,一接电话就想喊。一会儿来的人你认识,陈赫。你记得吗?还真巧……”

    陈赫是徐小燕宿舍里老大的女朋友,省城也不小,燕飞又不常在这里,两人居然都认识王久明,这个说起来还真巧的很。

    燕飞还没发话,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接起来就纳闷了:“谁?我就是啊!你哪位?姓陈?不认识。什么?你养藏獒的?要拿你的藏獒和我的老虎斗一场?我没空,你找别人去吧!”

    说着电话一挂,不爽得很:“现在的人是不是都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啊?这打电话的我都不认识,说自己养的是什么纯种的藏獒,从西南省弄来的,能斗狮斗虎的好狗,想要和我养的老虎比赛斗一下。这不是扯淡吗?我还真没见过能和我家虎大比赛的狗……”

    王久明已经又躺在了椅子上,有点迷糊地笑着说道:“闲着没事干的人多了,这个我也听说过。鬼知道怎么就流行起来了,人才刚吃饱饭,就开始拿粮食喂狗。说起来我也认识几个养藏獒的,都是吹的牛上天,估计你就是遇到这样人了!”

    说着话燕飞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电话,接起来他就不耐烦的很:“我说你闲不闲?我手机没电了,别打了。耽误我正事你赔得起嘛!什么?拿十万块和我赌斗?你钱多烧手了吗?不干,挂了!”

    刚一挂电话,王久明就哈哈大笑起来:“你看看你,我看你才是钱多烧手了。碰上这样的送钱的,你干嘛不要?不会是你不舍得给老虎吃肉,那老虎长的太差你怕了吧?”

    燕飞冷笑:“我的老虎天天吃的喝的比你吃的都好,别说藏獒,来头恐龙它都敢上去斗一斗。我怕个毛啊!你是不知道打电话这货说话多扯,这也就是打电话,要当面我一巴掌呼死他。”

    王久明继续笑:“你现在也是老板了,以后你就会发现,在社会上混,什么人你都能遇到……”

    话没完燕飞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就扔在桌子上:“还是那个鸟人,不搭理他。”

    “别啊!”王久明这会儿喝了点酒,精神头好得很。“你不接我接,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按下接听键,对面一个声音就迅速地说了起来,根本不给王久明插话的机会:“燕老板,你要是不敢就说句不敢的话,别直接挂我电话啊!我这人好说话的很,你说不敢我再缠着你,我就是藏獒行不行……十万块,我打听过了,你开养牛场的,这十万块总能给你的场里添几头牛吧?只要你肯比,不管输赢这十万块就是你的。行不行……”

    要说这话如果是正常人说的话,也不算多气人。可问题就在于,说话的那不能是个正常人,是那种能把‘祈使句’说成‘命令句’的神人——神经病的那种神。

    这人绝对是天生自带嘲讽光环的那种,你一听见他说话,明明都是正常的语句,可对方那阴阳怪调的语气,就会让你只有念头——眼前有什么拿什么,砸他脑袋上去。最好是有挺机关枪,把这说话的扫成筛子。

    就好比正常人忙得很会感慨一句说‘真忙’,偏偏就有人说的能让你理解为‘朕忙’——你听他说话,只会以为他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埋进去之前,是在某个朝代干的皇帝这种活儿。

    王久明本来就酒意上头,听了之后就知道刚才为什么燕飞那么不客气,他也是不爽得很:“我可不是燕老板,不过我说哥们儿,好歹都是玩家,十万块你也拿得出手?这么着,你拿五十万出来,我就给燕老板商量商量,他要同意了一会儿给你回话。”

    燕飞还没开口,那头已经同意了下来。

    王久明一挂电话,就冲燕飞说道:“我还觉得你脾气不好,原来是这人说话太难听。这种傻子你和他客气什么?给钱你就要啊!”

    说着一指院里的那两只狗,一脸的不忿:“我就不信你一个能把狗都养得和狗熊的人,能把老虎养差了?和他比,我和他说好了,五十万来一场,生死自负。我还就不信了,东北虎还干不过藏獒……”

    燕飞看着这喝酒已经喝到有点迷糊的王师兄,无奈得很:“说的我好像缺那五十万似的。没事接这种麻烦活儿,你是嫌自己太清闲啊?反正我不干,你说给他回电话的,我可不管。”

    “别啊!”王久明嘿嘿笑着,一脸的讨好。“说起来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去过你那里看看。要不这样行不行?你答应下来,我开车送你回去。你看这多好的事儿,只要你老虎养的不是太差,我觉得和藏獒比起来肯定是没问题的。真的,这五十万就是白赚的,不比白不比……”

    实际上这还是燕飞送老虎去动物园惹出来的事儿。

    去过公园的都知道,一般这些地方,都不缺少照相的。包括公园里边也是,摆摊照相的都是正常事儿。

    那天虎大造成轰动之后,公园门口不远处就有个照相馆的师傅,拿着相机准备着——在这地方开照相馆的消息也灵通,动物园要引来一头新老虎来陪对,这事瞒不住人。

    这师傅也是个年轻人,好事的很,就拿着相机等着。至于为什么要在燕飞出门的时候等着,那是因为他是盘算着,这老虎拉进去配完对,肯定还要拉出来——原来他也不知道这老虎这么威武,现在知道了,那可真不能错过。自己拍个照片挂照相馆里,多上档次啊!

    因为距离远,照片质量并不算好,而且人头耸动的,视角也不行。不过这已经是这师傅最高水平的发挥了,至少是能看出来那两只老虎的体型差别。和虎大一比,动物园的这只,就显得——挺“精致”的。

    本来就是这师傅自己拍个照片也没什么,因为动物园方面,也没想在事情没办成之前,就把准备让老虎下崽儿这事宣传出去——事情刚开始办,能办成的话最好,万一办不成,要宣传的太早那就成了放卫星,就是好事变坏事。不是有句话叫做不做不错,做的越多才越容易犯错嘛!

    所以这种事前期要尽量低调,等到后面事情成功了,当成喜讯宣传出去。到时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都有了面子又有了实惠,那才叫皆大欢喜。

    刚好又有个晚报记者和这师傅认识,因为这师傅的店位置好,经常能给这记者提供点新闻线索,两人关系也不错。他知道这事之后,觉得这完全可以上个报纸。反正不少民众都知道,就凭那虎大的霸气露面,这事儿要当个新闻说说,还能给动物园提高一下知名度。

    再说了,话是在人说的,同样的事说法不同,让别人体会到的意思就绝对不同——到底是搞宣传工作的,这事在他的笔下出来,就变成了动物园积极主动谋求发展,面对困难迎难而上等等。

    至于说给燕飞打电话的这个姓陈的,他不是万城这边的人。

    这天他正吹嘘自己藏獒能博虎斗狮的时候,听众中有个万城这边过去玩的,想起来才看到不久的报纸上的这个新闻,就说我们万城这边还真有人私人养老虎。

    人是什么时候都不缺唯恐天下不乱的,在场的人这种人更是格外多了点。于是你一句我一嘴的,说来说去,就有了燕飞接到的电话。

    至于说为什么这些人能找到燕飞的电话,那真不稀奇。

    能张口拿出来的十万块的,那肯定不是山沟里种了二亩薄田的老百姓。随便发动点关系,找动物园的人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燕飞的身份。想找他电话也容易,去商场买包牛肉干,那就有场里的联系电话,打过去冒充谈业务的问一下就行。

    对燕飞来说,这就是闲着没事干,可对这帮人来说,那可真是把这场比斗当成大事来办的。所以这电话一个接一个的,一副你不答应,我非得给你打到手机没电的态度。

    也是赶得巧,要是平时王久明就算是好奇,也肯定不会这么缠着燕飞,非得让他答应下来这事儿。可现在一碗多的‘粮食精’下肚,那精神头来劲的很,一个劲儿地劝说,好像燕飞不答应,那就是什么滔天大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