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牛秘书的话,燕飞嗯嗯啊啊的应付着,不时插话说几句感谢的话。

    一直说了十来分钟,牛秘书才意犹未尽的挂上电话。

    旁边给燕飞举着电话的黑子把电话塞他兜里,揉了揉因为举的姿势别扭而发酸的手腕:“飞哥,你这次出去几天呀?这才刚考察完,万一有什么事儿呢?”

    燕飞忙活的很,两只手一直没闲着,正蹲在那里,在一个面盆里洗面呢!

    面能洗吗?这一点不奇怪,要不然面筋是怎么来的呢!

    燕飞混不在意地说道:“就这么远,随时都能回来,有事儿给我电话就行。”

    黑子无奈得很,这个老板就是这么任性。

    人家上头来的领导刚走,这位老板就忙碌开了,跑厨房里来洗面筋来了。原因也简单,因为老板娘打电话说,有点想镇上的胡辣汤的味道。

    这还有天理吗?

    场里忙的不亦乐乎,上头刚考察过,不一定会有什么事呢?老板却什么都不管,下厨房去给在远在省城的媳妇做胡辣汤去了。

    你说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那个,这个领导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啊?”黑子看着专心洗面筋的燕飞,没话找话说道。

    “什么这个那个的,还能是什么,无非是拉拢拉拢咱们。”燕飞随口回答了一句。

    黑子还有些不明白,正要再问,外边传来了老潘的声音:“小飞,你躲厨房忙什么呢?”

    说着话人已经走了进来,黑子告状:“他在准备给老板娘做胡辣汤呢!”

    “呃……”老潘来肯定是有事儿的,结果这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刚才还有市里的领导给他打电话呢!”黑子继续‘告状’。“就是陪着领导来考察的那个牛秘书。对了潘叔,他是什么秘书啊?我看闲得很,刚才一个电话都打了十来分钟……”

    老潘闻言就来劲儿了:“来来来,给我说说,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昨天领导考察完,场里在这次考察中能不能落到什么好处,应该很快就会风声传出来——他过来为的就是这事儿。燕老板的企业和别的不同,别的企业有好事儿了那是企业的好事儿,但是燕老板这里如果有个什么好事儿,说不定大家就能都跟着受益。

    再说还有马上要分发牛犊下去的事儿,老潘也得过来打个招呼——名额的事儿虽然燕飞一向是放给了乡里去定,但是每次都得过来问问他的意思,这也是应有之意。不然万一惹燕老板一个不高兴,不定又得谁倒霉呢!

    等黑子把刚才电话的大概内容一说,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潘叔,你说这个领导是什么意思?飞哥说他是拉拢关系的,人家好歹是市里的领导……”

    老潘顿时笑了起来:“那就是有好消息了。市里的领导怎么了,他这个秘书四六不靠的,想混的开也得有人脉。估计是这次燕飞燕老板又要有好事儿,这人就提前来表表功,以后有什么事儿也方便……”

    “什么事儿?”黑子又追问一句。

    “我怎么知道什么事儿,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糊涂了?”老潘笑骂道。“小飞和来考察的那领导还能扯上点关系,咱们这上头能不重视吗?咱们这上头一重视,好事儿不就来了?那个牛秘书是市委办公室秘书科的,也不是具体哪个领导的秘书,没个靠山,全靠人活络混的,他有机会不多拉拢点人脉,那不是傻吗?”

    黑子被他一说,立刻恍然大悟。这事儿要搁平时他早就自己想明白了,也就是因为昨天来的领导来头太大,吓住他了,让他脑子到现在还有些晕乎。

    实际上的情况,和老潘说的也差不多。

    牛秘书回去之后,汇报了一下这趟考察的行程,重点肯定得是燕老板的牵牛花公司——因为蒙助理走了一圈,就从这里带了几罐酒回去。

    听了牛秘书的汇报,领导们都是心里直骂:你说这位燕老板也太不像话了,一条蛟龙藏到小泥潭里也就算了,你还非得把身上糊上一身烂泥,让别人认不出来,这不是找事儿吗?

    为什么这么说?

    看看这位燕老板的平时行事,说好听点是少年得志,行事有点张扬。说不好点,那就是个不讲规矩,谁惹了就得沾一身腥,肆意妄为胡闹腾的主儿。

    平时在乡里抓个犯罪分子,这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但是到市里卖个牛肉,就闹出来一铺子事儿;省里头有人来找他的场子打秋风,也是丝毫不手软该闹就闹,闹得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当时不少人都吓的提心吊胆的睡不好觉。

    更别说还有前几天参加个考核,把主考老师揍了的事儿。

    这些事件一综合,对于习惯了求稳的某些领导们来说,毫无疑问,给这位燕老板下个‘刺儿头’的定义,那真是一点不意外。

    也就是这位燕老板能折腾,怎么说功劳不小,而且这些事情他也都奇迹般的摆平了。

    当时大家都只顾着后怕,生怕这件事摆不平,上头有人迁怒于万城市这地方。也没人去想,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不少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一直以为省里那件事儿,纯粹是燕飞运气好,刚好赶上了那些人犯了事儿,被一锅端了。

    现在听到牛秘书汇报工作,不少人立刻就开始联想了起来:感情这位敢这么折腾,原来是有靠山的啊!

    是的,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你一个乡里发展起来的养牛专业户,什么都敢干,到哪儿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说你没点依仗,谁信啊?

    既然如此,那这次不管如何,就该对这位‘刺儿头’老板,多给点照顾了。

    牛秘书确实是像老潘说的,他就是个四六不靠的秘书。秘书班的人也不少,年轻人的话,如果再有个学历,还能跟着领导混。像他这样的没了上进的心思,打算常驻万城这地方的,靠的就是自己的办事能力和人脉关系。

    现在领会了领导们的意思,他打个电话又不费事,说不好听点,电话费都不用自己掏。对他来说这种事何乐而不为?

    给燕老板表表功,拉拢一下关系。平时有个什么事儿了,自己适当的透露点口风,这一来二去的,关系不就越来越稳了吗?以后说不定有什么事儿再打交道,有了交情,那还不是什么都好说?

    道理真的很简单,只不过有些人不像他这样,能拉下来面子而已——换个年轻人也许会想,我好歹是市委里的人,那就是一个乡下企业,我犯得着去拍他的马屁吗?

    但是牛秘书也有自己的‘人生哲学’,那就是能不得罪人就尽量不去得罪人,能和人拉点交情就拉点交情——总之他就是靠着这点混在官场的,谁也说不出来什么来。

    有些人会瞧不起这样的人,觉得这人溜须拍马逢迎什么的,好像这都是小人做派。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儿了,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

    但是这个电话对燕飞来说,也是好事儿。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儿,上头对自己的场子,还是挺看重的。

    不过好处还不知道,目前他还很忙,赶紧洗好面筋,一会儿带着去省城,晚上就能让媳妇喝上三岔河镇地道的胡辣汤了。

    老潘得到了这个消息,也就算没白来。再问了一些关于这次发放牛犊的事儿,就回去了。

    这个刚走,那边又进来一个:“燕老板,飞哥。你这獒还很不错,听话得很,我看你这里养的老虎黑熊的这么多,也不需要这么一只狗看门?不如让我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