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听完了全部,唐岑刚睡醒还有些迟钝的大脑艰难地从艾森的话语里提炼关键的信息,最后总结出来的也并不是唐岑一直担忧的事情,虽然也可能是艾森隐瞒了真实的对话内容。

    他们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唐岑只是听着都觉得羡慕。可是这样融洽和谐的家庭,又是否能容下他这样的异端?

    艾森注意到唐岑的眼神亮了一下之后忽然黯淡下来,一直以来唐岑都在担心他的家庭不愿意接受他,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并不在意这些,但是唐岑自始至终都不敢相信。

    “唐岑,你愿不愿意……和我大哥见一面?”艾森想着,也许正式见上一面,和自己的哥哥好好谈谈,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担心唐岑拒绝他,艾森赶忙放软了语气继续追问道:“在家里一起吃个晚饭,好不好?”

    人都到家门口了,唐岑也不好拒绝,只是挣扎了两秒钟就答应了:“等他不忙的时候吧……”

    虽然对于见家长这件事情还有些抗拒,但如果只是艾森的哥哥,唐岑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而且从他接收到的零碎的信息来看,艾森的家人并不难相处,至少比他的父亲要好上许多。

    得了唐岑的允诺,艾森不再提对门那个刺激了他一上午的男人,心情愉悦地提起了今天的计划:“快中午了,我们带欧培拉去医院,顺便去吃午饭吧?”

    唐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捡起扔在懒人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套到身上。虽然他很想睡觉,但是也有些饿了,预约好的检查也不能再往后推。

    等唐岑换好衣服,两个人又到客厅里把一脸迷茫的欧培拉抓起来塞进猫包里。

    收拾好一切,提着猫包的艾森打开了门,在他身后出来的唐岑将钥匙锁眼里,向左旋了两圈锁上了大门。

    第84章

    宠物医院和他们租住的公寓楼只隔了两个街区,将欧培拉送去做身体检查之后,艾森就拉着唐岑去了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家中餐馆。

    从宠物医院到中餐馆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再往前走,不远就是艾森第一次和唐岑一起散步时去的那个公园。

    两人站在店门前,贴在门上的海报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张了。临近圣诞,餐馆早早地换上了圣诞样式的海报,但内容还是关于餐馆的招牌菜。而餐馆内里的装潢还是和原来一样,但天花板上挂满了彩灯,收银台边上的空位上也摆上了一棵圣诞树。

    到处都弥漫着圣诞的气息,回国之后唐岑就没有再见过这样的氛围了。他有些怀念,又有些感慨,上一次像这样和恋人一起计划着过圣诞,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太快,他还来不及留下什么,人生就过去了三分之一。

    唐岑看着坐在对面正在和服务员点菜的艾森,心里盘算着圣诞节的计划。

    等服务员走了之后,唐岑托着下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年圣诞节,你有什么计划吗?”

    圣诞节对于英国人而言,就像春节于中国人一样,在某些家庭,这也可能是他们唯一能团聚的机会。但艾森却为了陪他选择了留在异国他乡,他这样费心,这个圣诞唐岑也不想再随随便便消磨过去。

    “你想出去玩吗?还是留在巴黎?”艾森确实有计划,但不确定唐岑愿不愿意出门,正好他现在提起来了,可以一起商量一下。

    “我都可以,你觉得……”唐岑却没能把剩下那半句话说出口,他看到了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

    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位置,一个年轻的亚裔女性带着一个不过六七岁的男孩坐了下来。男孩面对着他,隔得不算远,因此唐岑看清了他的长相——他像是混血,头发是黑色的,眼睛却是清澈的碧蓝。

    唐岑也曾经见过这样漂亮的眼睛,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这个男孩满眼全是对母亲的依赖和信任,而那一双眼睛就像是两颗透亮的蓝宝石,美丽但空洞,没有一丝情感。

    艾森几乎是在唐岑停下的同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唐岑在看着他这一边,但视线却是越过了他,落在他身后。

    顺着唐岑的视线看过去,艾森看到了那个孩子。他从没见过这个孩子,也没听唐岑提起过,但唐岑一直在看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悲伤。

    艾森回过头,握住唐岑搭在桌子上的手,一点一点包裹在掌心里。他说:“你认识他?”

    唐岑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每次看到围绕在父母身旁玩闹的孩子,唐岑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童年,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像寻常孩子一样,被自己的父亲带去公园或是游乐场一起玩耍过,一直都被关在那间不算特别宽敞的房间里。

    就连唐钤,虽然有玩乐的时间,但更多的时候都是管家陪着他。他们的父亲自始至终,都在用领导者的姿态面对他们。

    唐岑很少有同龄或是更年幼的朋友,长大之后也不喜欢亲近小孩子。周围人的一言一行对懵懂无知的孩童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孩童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害怕自己会在白纸上留下浑浊的污黑,所以对于孩子,他向来敬而远之。

    “我第一次去医院的时候,心理测量室里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我们没说话,只是对视了很久,我还记得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碧蓝色。”唐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眉头微微皱着,眼里却没有半点湿润。他有些记不清那个时候的情景,甚至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会想起这么久远的事情。

    这些回忆,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然而依旧牢牢地刻在他的灵魂上,但疼过无数次,身体终于习惯之后,这些东西又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会好起来的,你也会。”

    艾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从掌心传来的力量和热度让唐岑找回了些许神志。

    那一顿午饭吃得安静,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为唐岑的话变得有些微妙,唐岑不好意思开口,艾森也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等结完账,两人一起出了餐馆,朝着宠物医院的方向走时,唐岑突然问起了雷蒙的事情:“你大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森仔细想了一下,将自己记忆里雷蒙的形象简单描述了一番:“古板、保守,有一点排外,比较自我,但是不会勉强别人。”

    排外、自我。艾森这样的评价,让唐岑下意识觉得雷蒙会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唐岑有些担心,他们之后必定是会见上一面,他担心自己会给雷蒙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现在恐怕已经留下了。

    艾森说着说着,余光瞥见唐岑脸上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又转而改口道:“不熟悉他的人可能会觉得他很难相处,其实他不太干涉其他人的事情,就算以后回了英国,我们也不怎么会和他见面,不用担心和他相处不来。”

    “我小的时候他总是看不惯我,觉得我的言行太粗鲁,不像个绅士。”艾森想起小时候被雷蒙按着头学习礼仪的情景,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总和母亲说不要太溺爱我,但是他每次出远门都会给我带礼物,经常和我说自己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因为父亲的工作,雷蒙常年跟在父亲身边学习,艾森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多,见了面两人的相处也是以雷蒙欺负他为主。

    但抛开这些,雷蒙是一个很尽职尽责的哥哥,他们的年龄相差太多,却没有很深的代沟。

    父母对于年幼的次子总是比较溺爱,小时候的艾森也是如此,斯特林夫妇对他过分宽容,导致他最初的性格过分顽劣。那个时候年少气盛的雷蒙还没有现在这么沉稳,被不懂事的弟弟妹妹捉弄时总是直截了当地教训他们。

    在艾森的童年里,雷蒙比起哥哥,更像是承担了父亲的职责。

    也是因为有雷蒙纠正他,教导他,才让他摈弃那一身的毛病,慢慢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

    长兄如父,艾森家的情况也差不多是如此。

    “他结婚了吗?”唐岑努力回忆了一番,始终不记得雷蒙手上有没有戴着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