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良久,南风出言问道,“三观显圣之后,朝廷可曾诏令祭拜?”

    言罢,不见张德利回答,抬头望去,只见张德利已经睡着了,此人也当真是累的狠了,便是坐着也能睡着。

    “时辰不早了,先歇息吧,明日再说。”南风叫醒了张德利。

    张德利惶恐惊醒,“神明恕罪,您先前问我什么?”

    “我问你他们显圣之后,朝廷有没有祭拜他们?”南风问道。

    “此等祥瑞,自然少不得祭拜,不止朝廷,民间也多有祭拜供奉。”张德利说道。

    见他疲倦,南风便没有再问,交代几句,让他先睡了。

    那些骆驼也是许久不曾进食,一直在啃吃水潭边的杂草,南风看到了却不曾阻止,由得它们吃。

    他先前之所以问张德利朝廷是否祭拜三官,是在怀疑三官之所以频频显圣,是为了聚揽人间香火,要知道香火不但可以自己使用,还可以转送他人,朝廷和民间供奉三官的香火,他们在得到之后,可以转嫁给任何神仙。

    而张德利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猜测,三官显圣的确是为了聚揽香火,虽然他们聚揽香火的目的尚不明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们正在为什么事情进行着紧锣密鼓的准备。

    三人来到时是三更,张德利睡着时四更已经过了,在三人睡觉之时,南风开始自心中思量盘算,先前张德利所说多是重大时事,而他最关心的却是胖子等人的情况,他此时考虑的是要不要拜托张德利回中土探听一番。

    萍水相逢,不摸张德利底细,贸然委托风险很大,但此处人迹罕至,往西域去的客商并不路过这里,张德利等人也是因为迷路才会来到这里,眼下也没有什么选择,只能请他帮忙。

    张德利是商人,只要有利可图,他一定会尽心办事,这处废弃的城池下面有不少地窖,里面的黄金足以令张德利再回这里。

    次日卯时,三人先后起身,商贩走脚是有交货期限的,此前已经耽搁了不短的时间,三人起身之后取了饮水,就想动身上路。

    南风将张德利带到一旁,低声问道,“你去一趟西域,能得利多少?”

    “也不很多,便是奔波三年,也赚不到您昨夜所赠的那两锭金子。”张德利说道。

    “马蹄金我还有几十锭,与我办件事情,尽数给你。”南风说道。

    “神明言重了,能与您分忧,乃是我的造化,只是不知您有什么事情要托付于我?”张德利问道。

    南风压低声音,小声说话。

    张德利听罢如释重负,“这个简单,我们即刻回头,但冬天将至,怕是得明年春天才能赶回这里。”

    “此事并不急切,你们不需回头,继续西去,下次再往西域去,绕路过来一趟就成。”南风说道,此时便是知道了众人的情况,他也做不得什么,因为他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得。

    如此好事,张德利自然不会拒绝,问明细节,定下日期,方才引着驼队往西南去了。

    南风目送驼队离开,直到驼队消失不见,方才默然转身,独自回返……

    第四百六十二章 渐窥天道

    水潭边仍残留着篝火的灰烬,骆驼的脚印还留在沙地上,但驼队已经走了,黄沙岭再度陷入死寂。

    此前他与张德利交代的很是周详,张德利回去之后会详细打探他所关心的那些人的情况,而且二人也约定了日期,明年五月张德利会再来这里,将打探的结果告诉他。

    不管在等什么,只要不是等死,心中就有希望,确切的说也不是希望,而是盼头,有盼头也好,日子能过的快一些。

    这几年天书的推研一直在缓慢推进,不敢说每天都有进展,每个月都一定会有悟得,天书囊括的天地阴阳,乾坤男女,是非善恶,真假虚实就如同太极的阴阳双鱼,互相对应,二者缺一不可。

    天地阴阳同在,方得齐全宇宙,就如同日落月升,昼夜交替,明暗更迭,循环往复。

    乾坤男女同在,方得繁衍众生,就如同这独身来到的鼹鼠,是只公的,缺了母鼠,便无有后代衍生。

    是非善恶同在,方得抵消对冲,所谓是非善恶,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立场不同,昆虫啃吃草木,对草木而言是罪恶损伤,但对昆虫而言,不过是为了果腹谋生。

    真假虚实同在,方得维系平衡,没有了虚情假意,也就不再有刻骨铭心,失去了虚假的丑恶,也就不再有真实的可贵,若是不曾失去肉身,怕是永远也体会不到肉身的重要,虚假如同腐臭的淤泥,失去了它,也就闻不到荷花的清香。

    世间不可能只有仁善安宁,罪恶悲苦也必须存在,倘若将罪恶彻底消除,世间万物也就不复存在。

    世人的痛苦往往来自迷惑,但世人的快乐也是来自迷惑,一个人若是真正看透了阴阳本质,便不会纠结于是非对错,便不会苛求人性至纯,亦不会对黑暗感到惶恐,更不会对罪恶恨之入骨,若是能够明白这些,便达到了太上无情的境界。

    太上无情是无有迷惑的,但同时,也就失去了快乐,此亦是阴阳均衡,得失俱在的必然。

    若是晋身仙人,明窥阴阳,顺应天道已经够用了,但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飞升证道,而是了解并掌控天道,如此一来,就需要对阴阳有更深的了解。

    历经四年的孤苦独处,不辍的推研凝思,而今的他双手已经握住了阴阳双鱼,但这远远不够,单是了解还不成,还得学会掌控,所谓掌控,就是不但要双手分执阴阳双鱼,还要扣住阴阳双鱼的鱼眼,阳鱼的阴眼,阴鱼的阳眼,是藏在真里的假,也是藏在假里的真,是互相转化的根源,只有抓住了它们,才能够扭转天地阴阳,操控真假虚实。

    参悟天书,如同垒土成山,又如同积水成河,非日积月累不足以发酵酝酿,非积少成多不足以爆发变化,便有诸多参悟心得,却始终不曾破壳而出。

    冬日到来,杂草枯萎,树木落叶,水潭再度结冰。

    三九天,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鼹鼠的巢穴遭到破坏,蛰伏的鼹鼠在沉睡中惊醒,冰天雪地,无处安身。

    这地下有处废弃的城池,其中有大量空隙,南风便将它带到地下。

    也可能是受惊过度,鼹鼠来到地下之后便不再酣睡猫冬,既然醒着,就必须进食,但眼下昆虫已经死绝,只能破开冰面,捉那水中的鱼虾喂养。

    坚冰的存在令水中的鱼虾难见天日,但与此同时,冰的存在也为水中的鱼虾提供了庇护,坚冰屡遭破坏,令得水温过低,大量鱼虾被严寒冻死。

    天道无处不在,此事亦令南风大有感触,没有什么改变是单纯的改变,任何的改变都会有相应的后果发生,倘若掌握了控制虚实的法门,对那些大事的改变一定要慎重,因为不管是良性还是恶行的改变,都可能引起相同程度的对立变化。

    来年春天,寒冰融化,水里的鱼虾大部分都冻死了,小虾还有一些,但鱼只剩下了五条。

    这是一种中原很少见到的鱼类,长不很大,只有两寸多长。

    时辰可以通过观察日月星辰来判断,只要足够细心,不但能够通过草木的枯荣来判断月份,还能够根据星辰来加以确定,因为不同月份,星辰在天上的位置也是不同的。

    到得四月,南风开始忐忑,因为按照之前与张德利的约定,张德利下个月就要来了,忐忑的是不知道张德利会带来怎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