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刀是铁打的,非大风不足以吹动,但此时谁还会计较这阵风能不能吹动飞刀,听到的只有叮当声,看到的也只是躲在墙角的那个女人。

    山贼持拿着火把,躲在北屋屋檐下的那些下人也拿了火把,六夫人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到了那把飞刀,短暂的犹豫之后,探手捡起了它。

    旁人不明就里,长乐却知道此事是南风有意为之,心中着实疑惑,便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她个机会。”南风随口说道,六夫人没有跑去后院,而是躲在了墙角,说明她非常关心丁启忠,便是害怕也不曾远离,对于这样的人,不妨给她个机会,让她做出勇敢的事情,弥补自己的过错,既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也能给被自己辜负了的男人一个交代。

    二人说话之间,六夫人已经离开墙角,一瘸一拐的捡拾散落在各处的飞刀。

    丁启忠有感,鼻翼疾抖,眉头大皱。

    眼见六夫人在拾捡飞刀,山贼都愣住了,他们见惯了颤抖求饶的女人,似这种不要命的着实少见。

    山贼自然知道六夫人为什么捡飞刀,在其捡到第六把的时候,二当家再度高喊下令,“还愣着干什么,上。”

    众人闻言鼓噪呐喊,又往前冲,而二当家和另外两个蓝气山贼则同时跃出,两人杀向丁启忠,一人掠向六夫人。

    危急关头,丁启忠发出两把飞刀阻拦二人,趁机旋身后退,紧接着发出最后一把飞刀,将掠向六夫人的山贼逼退,到得六夫人身前探臂揽住了她,提气拔高,纵身上房。

    “他们逃不掉的。”长乐沉声说道。

    “他也没想逃,他只想救那个女人。”南风说道。

    “哦?”长乐歪头。

    “他是洞玄修为,对手是蓝气三洞,本就比他快,他又带了人,哪能走的掉?”南风说话时,丁启忠已经将六夫人送出墙外,拿了六夫人捡回的那几把飞刀在回拒追兵。

    “三哥。”女子自墙外悲声呼喊。

    “快走。”丁启忠沉声催促。

    飞刀属于暗器,并不利于近身相搏,而三个对手的灵气修为都比他高,只一个回合,丁启忠就身中一剑一掌。

    甩出仅余的三把飞刀,将三人逼下了屋脊之后,丁启忠纵身回到院子,捡了自己先前抛出的长剑,闪身将几个冲到内院门前的山贼砍杀,转而关上院门,挡在门前,提气喊道,“胡老爷,我撑不了多久,快带家人自后门走。”

    丁启忠话音刚落,几个蓝气山贼已经冲到门前,联手抢攻,他们之所以不去追赶六夫人,是因为丁启忠杀了大当家,按照江湖规矩,谁杀了他,谁就有可能接替大当家。

    丁启忠飞刀尽失,哪里是众人的对手,片刻之后再中一掌两刀,口吐鲜血,步履踉跄,便是这般,仍然勉励支撑,死守不去。

    丁启忠的困兽之斗令长乐心生恻隐,“差不多了。”

    “再等等。”南风很是平静。

    “还等什么?”长乐焦急,只这说话的工夫,丁启忠又中两剑。

    “等他死……”

    第五百四十五章 经历生死

    长乐原本还在担心丁启忠会丢掉性命,听南风这般说,方才想起他有起死回生之能,也就不再插言。

    丁启忠虽然受伤颇重,却一直挡在门前,挥舞长剑,死撑拒敌。

    后院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胡家老少自后院哭爹喊娘,四处乱跑,便是逃命,也不忘带着细软和金银,由于惊慌紧张,金银首饰多有散落。

    山贼此时都聚在前院儿,但他们并不是被丁启忠挡在这里的,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有灵气修为,提气翻墙不是难事,之所以滞留不去是想碰运气捡便宜,万一运气好把丁启忠给杀了,就成了为大当家报仇的功臣了。

    都想碰运气,就都往上冲,丁启忠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能自保周全,众山贼一哄而上,数把刀剑几乎同时插进了他的胸腹。

    眼见分不出先后,不好居功,其中一名山贼就挥刀试图砍下丁启忠的头颅,但他挥刀之后却失去了准头,砍中了身旁的一名山贼,后者大骂,挥刀追砍。

    就在此时,二当家冲上前去,起脚飞踹,将丁启忠连同那两扇院门一并踹进了后院儿。

    眼见胡老财和家人带着银钱试图逃走,二当家高声呼喝,“还愣着干什么,都抓回来。”

    山贼闻言哄然上前,抓鸡撵狗一般的追赶胡老财和那些试图逃走的女眷。

    胡老财等人如果在听到丁启忠呼喊之后立刻逃走,此时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奈何这些人舍命不舍财,逃命之时还不忘带上金银细软,正是此举耽搁了时间,一个也不曾逃走,都被山贼撵回了院子。

    若是将金银藏起来,山贼还不一定能寻的到,这下倒好,全带在身上,山贼省事了,都不用动手翻找了,直接抢了过去,谁敢不给,一律砍杀。

    在山贼抢劫之时,六夫人自打开的东门跑了回来,趁乱跑到丁启忠身前,眼见丁启忠浑身是血,六夫人又惊又悲,慌乱的伸手去拉,却又哪里拖拉的动。

    眼见不得带走丁启忠,六夫人跪坐在地,抱住了丁启忠,悲哭不止。

    丁启忠本已弥留晕死,听得六夫人哭声竟然睁开了眼睛,但他受伤太重,气息已衰,口唇虽动,却已不得发声。

    六夫人可能不知道丁启忠在说什么,但南风和长乐却是知道的,丁启忠努力想说的是“快走。”

    一个妇道人家何曾见到这等场面,六夫人此时已经乱了方寸,只是抱着丁启忠自那儿哭,并没有趁乱逃走。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决定和言行承担后果,六夫人也不例外,她之所以回来无疑是牵挂丁启忠,但她这个决定并不明智,山贼可不管她是不是悲伤,有人发现她去而复返,便跑过来抓着她的头发将她自丁启忠身旁拖走。

    见此情形,丁启忠急切的想要出手救护,但他伤势太重,已经无力起身,想到六夫人随后可能遭遇的凌辱,急火攻心,登时断气,眼睛还是睁着的,死不瞑目。

    抓走六夫人的是四当家,六夫人在这些侍妾之中姿色上乘,他早就垂涎三尺,而今大当家死了,机会来了,也不管抢夺金银了,拖着六夫人就往最近的一处房舍去。

    人死之后,魂魄不会立刻离体,但丁启忠却是例外,死后魂魄立刻离开了肉身,而且神志也不似初死之人那般浑噩,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清醒。

    之所以这样,自然是南风所为。

    便是死了,丁启忠也看不到南风和长乐,也没有时间供他慢慢回神,眼见六夫人被山贼拖进了屋里,疾冲上前,试图阻止搭救。

    长乐看不到丁启忠的魂魄,眼见六夫人被山贼拖进房中,皱眉看向南风,沉声说道,“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