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接女人的男人和哪个孩子。

    皮肤白到异常。

    “是白血病吧,她的孩子。”

    蔺简突然觉得人太聪明了不是什么好事。

    他点了点头。

    宁悬轻吐了一口气,一时间的愤懑冲上头,胸口被堵的发慌。

    心疼蔺简又不知如何劝解。

    说她是无关紧要的人吗?

    可那是蔺简从小就期待的亲情,他见过他听到母亲回国消息时脸上不由流露的喜悦和憧憬,充其量他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宁悬抱了抱他,轻拍着他的肩膀:“没事的,就当她是人生过客罢了,你别答应她。”

    说完,宁悬又低声补了一句:“你现在是我的,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

    蔺简盯着眼前半跪在沙发上的男孩,心里一热,一股莫名的情绪充斥心头,暖呼呼的。

    他再次扯唇一笑,环住他:“抱歉,把情绪带给你了。”

    房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沙发上蜷着两个身影,抱团取暖。

    “哥,以后我来心疼你。”

    用不着别人。

    轻轻浅浅的嗓音,带着过分让人心神宁静的味道。

    就像深处一处孤岛,飘摇沉浮间,只能相互紧紧的牵着对方的手。

    “谢谢。”

    “跟我说什么谢。”宁悬轻声一笑,大男孩似的明朗笑容,他托着那块玉,“哥,这个你打算怎么处理?”

    蔺简心情百转千回,在看到这块玉的时候,升腾起无数种情绪。

    压抑,烦躁,背板,心酸。

    还有什么比亲生母亲的偏爱更伤一个孩子的心的呢?

    她的回归,她的笑容,她的和善,不过都是伪装罢了。

    为了什么?救另一个所谓的他的弟弟?

    蔺简的情绪来的快,被安抚的也快。

    “扔掉吧,没什么意思。”他寡淡的说。

    宁悬试探性的问:“那能给我戴吗?”

    蔺简轻轻顿了一下,正欲开口,宁悬抵着头,手中把玩着那块玉,低声嘟囔着:“你说,这是传家宝,留给你未来男朋友的。”

    蔺简眉头轻佻,倏地一笑,“是,留给未来男朋友的,留给你的。”

    他亲自给他戴上,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宝贝,遇到你,我也不知走了什么好运,你这么优秀,我有时候真觉得配不上你,可让我放手,又舍不得。”

    “你也很优秀啊。”宁悬也不是故意安慰,他是真心实意的。

    “他会写花体,还会讲英腔。”蔺简突然想起这句话,他从方景映嘴中听到的,这会说起来,就多了几分调侃宁悬的意味。

    宁悬瘪瘪嘴,“这不是事实吗?”

    想起当初还这么跟他师父讲,他莫名的有些羞耻。

    所有情绪都在这个人面前表露出来,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好在最后扳回一局。

    “爱你,小徒弟。”

    蔺简的一句撩骚,宁悬脸上火速飞红。

    这件事过后,蔺妈妈很久没来找蔺简。

    蔺天成找到他。

    他很少来蔺简的这间公寓,这会进去的时候,打量了一圈。

    物件都是两份的,一模一样两份。

    “你着了还有其他人住?”蔺天成找了一个开场白。

    蔺简无所谓的答:“嗯,何涛他们偶尔会来。”

    “哦。”蔺天成也没在问什么。

    “你妈找过你吧?”蔺天成就是为这事来的。

    在蔺简心里,亲情这种东西,可有可无,看淡了,就无所谓了。

    父亲再娶,母亲再嫁,与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蔺天成交代道:“你妈让你做的事情,你别做,咱家不缺钱,没必要伤害你的身体。”

    蔺简把玩手机的手指轻轻一顿,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蔺天成。

    然后像是想到什么:“如果是为了与她置气,特意过来交代我,那真没必要,我不会那么做,她是谁?我不认识。”

    蔺简的态度近乎荒凉薄冷,蔺天成在他脸上看不到之前所看到的欣喜,也确定了他不会做那种事情之后,心也放下了许多。

    起身准备离开,在离开之前皱眉絮叨了两句:“我不是为了跟你妈置气,我是为了你着想,再怎么说,你也是我蔺家的儿子,快要高考了,好好备考,这儿不能住,就回家住。”

    “呵,回哪个家?”蔺简对他的话没什么情绪。

    送走了他之后,他开始翻开书学习。

    桌子上的手机一个劲的响不停。

    都是来自蔺妈妈的。

    从那天起,他就拉黑了她。

    可是周四中午,蔺妈妈特地来了学校,跟刘森平请了假,说要带蔺简去放松。

    蔺简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将他带到游乐园,她现在很有钱,进去时候都是走的私人通道。

    蔺妈妈回头,笑着对他说:“你小时候特别喜欢来这儿玩,今天,妈妈陪你玩个够。”

    蔺简嗤笑一声:“你那个儿子喜欢玩这个吗”

    蔺母稍微征了一下,“对不起,那天确实是我心急了,妈妈回来,并不全是为了那件事,也是为了你的高考。”

    她将手搭在蔺简后背,被蔺简一躲,手在半空中悬滞了半会,最后僵硬的收回去。

    蔺简歪着头:“我不喜欢被别人碰。”

    说罢,他径直走进去。

    游乐园是每个孩子的梦,他也曾经做过这样的梦。

    尤其是看到温伶带着蔺修来的时候,那个时候,他特别想念他的母亲。

    到如今,这股执念,突然散去。

    没什么意思了。

    他简单的玩了几个项目,蔺母试探性的询问他还想玩什么。

    蔺简态度始终淡然,没什么兴趣。

    下午的时候,他终于在餐厅见到了那个孩子。

    上次只是匆匆一瞥,如今看来,也没多少情绪。

    白血病。

    需要骨髓。

    需要他这个同母异父亲的哥哥骨髓匹配。

    一家人心照不宣。

    那个男孩低着头,见到他之后,蔺妈妈让这个男孩叫了他一声“哥。”

    小男孩也就十二三的样子,个子很高,皮肤很白。

    他怯懦的叫了一声:“哥。”

    蔺简不由的心揪了一下。

    在男孩坐下来之后,蔺母说道:“他自小被检测出来白血病,从小就在儿童医的病房里住着,每天晚上,我和他父亲忙完工作会进去病房陪他睡,陪他玩,他没有朋友,对外界也很怯弱害怕,这是第一次带到这么远的地方。”

    蔺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桌子上,而后撇头,淡然一笑:“这要是别人家的孩子我还会同情一下,但是,女士,麻烦你注意一下,在另一个你所抛弃的孩子面前,讲你宠爱的这个孩子过的有多么辛苦,你觉得我会同情吗?”

    蔺母面色一滞,翻菜单的动作僵硬在那里,最后选择了道歉。

    蔺简将头埋下,低着头玩手机。

    他大脑没有思绪,只是僵硬着在一个聊天框里,反复打着“啊啊啊啊啊”,然后发给宁悬。

    他也不是到打了多少排。

    对面的男人和女人在用英语聊天。

    男的问:“他还是不肯答应吗?”

    蔺母回:“我在劝劝他吧。”

    蔺母让那个混血儿倒了红酒,然后微微诺诺的给蔺简送到这边桌子上。

    蔺简抬头,没接,目光落在蔺母身上:“打感情牌吗?”

    蔺母女里敛着情绪:“simon,把酒杯放到哥哥面前过来。”

    蔺简毫不客气道:“不用,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知道这句话,会伤很多人的心。

    却还是当做一把利剑,在蔺母身上来回剜。

    “心疼了吗?”蔺简笑的像个恶魔,“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这句话,送给你,他,我不会救,这饭,你们自己吃吧。”

    他说完,起身走开。

    那个孩子还站在他旁边,用英语问他妈妈:“妈咪,哥哥怎么了?”

    蔺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被亲生母亲拿把尖刀在五脏六腑剐吗?

    他报复性的说了那么多,过后想起来,也真是可笑。

    这些天,他母亲那边的亲人给他打过电话,无非就是一些道德绑架。

    什么“就算不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就看在哪个孩子还只是个孩子的份上,你也帮帮那个孩子吧。”

    舅舅说:“你妈不得已才回国找你帮忙,你就这么心狠吗?那是你弟弟,他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