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宝道:“啊,那么早。”

    陈健慢了一步,和他并肩而行,道:“不仅是我,老果敢人的祖先都从明朝过来的,而且多数是南京人。”

    方宝只从白建刚嘴里听到少许果敢的事,此刻来了兴趣,道:“哦,陈大哥,你给我说说。”

    陈健对于自己祖先的历史是记得滚瓜烂熟的,当下道:“明末的时候,永历帝朱由榔在李定国将军、白文选将军的护卫下,先是定都南京,后来败逃到昆明建立了南明‘滇都’。清顺治十六年正月,大汉奸吴三桂三路大军数十万人,兵逼昆明。永历帝便带一千五百人走腾越西逃,进入当时中国的属国缅甸瓦城,后来缅京老王驾崩,新王莽白继位。他贪图清朝的赏金,派精兵夜袭,砍死了南明数十名武将,囚禁了永历帝。在吴三桂到达缅甸之时,就献出永历帝。永历帝被押回昆明后。囚禁在篦子坡头的金禅寺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死,南明王朝彻底覆灭。而永历帝身后的溃兵上千人,逃到了麻粟坝,开始和这一带的掸、克钦和克伦等尚处于刀耕火种原始部族生活的原住民们抢地生存。原住民打不过我们大明朝的人,迁到周边高山,而我们的祖先就生存下来了。”

    说到祖先,他是满脸的自豪,道:“出于对吴三桂叛国降清的义愤,昆明百姓一直称篦子坡为‘逼死坡’。不过清朝的云贵总督认为有损大清声誉,在道光年间,强行将‘逼死坡’改为‘升平坡’。并立下石立碑以宣扬其‘升平盛世’。但昆明人不管他,还是称‘逼死坡’。后来云南都督蔡锷将军以‘三迤士民’的名义,在逼死坡头立‘明永历帝殉国处’石碑一方。所以我们果敢人只要到昆明去,一般会去到‘逼死坡’鞠躬悼念的。”

    方宝瞧着他的神情,道:“陈大哥,你也去过吗?”

    陈健点头道:“当然,我家祖上也是大明朝的将军,还有罗兴汉家,和过去果敢最有势力的杨家,都是大明将军的后裔,我们这些家里都是有族谱的,保管得很好。而彭主席建立特区前,曾经送了一些成绩好,家世好的学生去中国学习深造,我就是其中的一个,‘逼死坡’去过两次了。”

    方宝忍不住道:“彭主席的祖先是不是当官的?”

    陈健一摇头道:“不,彭主席的祖上是四川人,清末的时候逃难到果敢来的,不过他一生戎马,从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终于争取到我们果敢的自治,所以现在外面的人都叫他果敢王,而我们对他也是很崇敬的,愿意一生向他效忠。”

    方宝听着,也有些自豪起来,道:“哦,我也是四川人,和你们彭主席是老乡啊。”

    正说着话,就见到前面出现了一幢五层高的楼,下面挂着“果敢政府宾馆”的字样,比起周围的建筑来要略新些,但也算不上太豪华,除了底楼大厅,基本上没有灯光,还不如方宝在街上路过看到的几家此时正灯火辉煌的大型宾馆。不过这也想像得到,那些宾馆可以吃喝嫖赌一条龙服务,晚上正是赌场与夜总会的高峰期。自然和政府宾馆不一样。

    就在这时,方宝见到大约三百米远有一座外面罩着七色灯,共有七层的彩塔,在夜光特别的耀眼,顿时道:“陈大哥,那座塔挺美的,是过去留下来的吗?”

    陈健又一摇头道:“不,那座双凤塔没修多久,是彭主席给自己的两个老婆修的,修了七层,是纪念他这一生七上八下的经历,现在双凤塔是我们老街这边的景观之一,它周围一段地方叫双凤城,很多中国人都在那边做生意。”

    听着有两个老婆,方宝顿时想到了崔天佑,道:“哦,原来你们彭主席也有两个老婆。”

    陈健立刻道:“不是两个,是三个,彭主席有一个大夫人,出身很好,还读过大学,不过经常在仰光替他打理生意,不怎么回来,后来他又娶了两个姨太太,二姨太叫兰娥,三姨太叫刀美伦,她们是云南孟连的傣族,是彭主席打了败仗回中国避难时认识的,见到两姐妹都漂亮,就一起娶了。这两位姨太太的母亲都比他小十岁哩。”

    瞧到陈健凝视着在夜空中的双凤塔提起领导人的私生活一脸的羡慕,方宝笑着道:“陈大哥,你有几个老婆?”

    陈健回过头,摇头道:“你以为养老婆那么容易,小兄弟,你看你对我们并不怎么了解,告诉你,在果敢,除了一小部分生意人,别的人是很穷的,当兵的每月军饷才八十元人民币,而我们公务员也只有一百六十元。虽然果敢是特殊地区,沿用了一百多年的土司制度,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是也要有能力才行,现在到赌场、宾馆、夜总会玩耍的有八成是中国人,一成是缅甸别的地方的人,只有一成是我们果敢本地的有钱人。只有这部分有钱人才会有几个老婆的,不少果敢的成年男人都没有老婆,好女人被来做生意的中国人选走了。”

    方宝听着他颇有怨气,忍不住道:“日,你才一百六十元,这么低的工资,怎么活啊。”

    陈健苦笑着道:“没办法,禁了毒品种植之后,我们这里是很穷的,几乎走了一半的人,幸亏彭主席想到了搞特区,利用博彩业收税的这个办法,否则活都活不下去,山区那些过去种植罂粟的农民更惨,饭都吃不饱,唉,你呆久了,自然就会明白,在我们这里,薪水最高的是教师,最差的都有两千元,是我们的十来二十倍,彭主席说,我们果敢的未来就在于教育,在于下一代,让孩子们多读些书,有了知识,今后就可以建厂搞工业,解决就业问题。”

    看得出,对于果敢的未来,这个政府公务员显得很是彷徨,方宝也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看起来灯红酒绿,一片繁闹的城市背后隐藏着多少茫然与忧患,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过去在第一食堂拿八百元包吃住,是多么高的待遇,如果拿到果敢,多半可以养两个只求温饱,对物质生活没什么追求的老婆了。最可怜倒是崔文化与崔牡丹父女,虽然当着光荣的民办乡村代课教师,但每月只有两百元,连缅甸教师的待遇都远远不如。

    ……

    在宾馆大门外没有呆多久,陈健就带着方宝走进了大厅,到了前台打了一个招呼就出去了,说是吃过中午饭之后,就带方宝去那个需要特殊本领的地方。

    没过一会儿,一个容貌中庸,但身材不错的宾馆服务小姐领着他上了二楼,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了十来米,就打开了一扇门让他进去。

    方宝关上门,进去一看,却是一个有两个床位的标间,毕竟是政府的宾馆,屋子里的设施还是齐全,彩电,空调,电视都有,甚至还有一个放着各种饮料的小型冰箱,卫生间也是有热水的。

    在红色山寨辛苦了一晚,到果敢又一路颠簸,方宝实在是太累了,去洗了一个脸脚,便一头倒在了床上,他要好好大睡一觉,养精蓄锐,搞不好陈健带他去的地方又需要展示本领,他可不能发挥失常。

    第23章 秃鹰部队

    到了第二天中午,陈健果然来宾馆接他,并且带他去了老街有名的四川饭馆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不过在结账的时候,方宝听到他在轻声的给老板娘说多开五十元的发票,顿时明白果敢人把中国的体制风格学得有多么像,估计他月初领一百八十元工资,用到月末,还要剩八百八十元。

    出了四川饭馆,陈健带着方宝上了一辆越野车,向着南边而去,十来分钟之后,就穿过了街区,沿着一条石头铺成的路大约又开了一个小时,将方向一转,进入了一条只能勉强供两辆小车相向通过的黄土路,而这路甚是凹凸不平,越野车行驶起来都甚是吃力,若是换成底盘矮的小轿车,早就趴着动弹不得了。

    顺着这条路大约开了四十分钟,车子驶入了一个用三米来高的土墙围的一个大院,院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留着短发,腰上挎着冲锋枪的壮年男子,陈健伸出头来和他打了一个招呼,他就推开了一道大铁门,让越野车进去了。

    车头刚一进入,方宝便见到,这个大院足有数千平方米,右侧有一幢三层高的青砖楼,而在空地中间,正有大约三四十名赤着上身,穿着迷彩裤的男子在进行训练,有的在穿越低矮的铁丝网,也有的在拿着手枪或者端着步枪打靶,不过声音很小,应该带着消音器。

    方宝见状好生兴奋,道:“陈大哥,这是你们的特种兵训练基地吗?”

    陈健笑了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等会就知道了。”

    说着这话,他将车开到了右侧的那幢小楼停下,然后跑到了场中和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尽管还隔着二三十米远,但方宝看着那男人就隐隐感到了心凛,只见他剃着光头,戴着墨镜,比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陈健还冒出大半个头,约有四十岁左右,至少在一米八三以上,皮肤黝黑得发亮。肌肉凸结,站在那里如无法撼动的铁塔一般,实在是彪悍之极,顿时让他大脑里联想起了《终结者》中那个施瓦辛格扮演的末日机器人形象。

    不一会儿,见到陈健向自己招手,方宝连忙走了过去,站在了光头男子的身边,却见他满脸的横肉,右边脸颊上还有一团明显是受过伤长出来的新肌,实在比施瓦辛格还可怕,饶他素来胆子甚大,面对此人,也颇有压迫感。

    陈健一指他,便对那光头男子道:“高队长,他就是吴宝。”

    听着那光头男子“嗯”了一声,陈健望着方宝道:“小兄弟,这位是高强队长,但他并不属于果敢甚至任何的政治力量,而是秃鹰部队的首领。”

    瞧着方宝茫然的神情,陈健顿时想到他对缅甸的情况并不熟,连忙道:“秃鹰部队是缅甸最有名的雇佣军。彭主席和高队长有交情,他才留在这里的,带你到这里来,是彭主席的意思,愿不愿意参加,由你自己决定,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派人把你安全的送回中国境内。”

    彭家声虽然没有说打不打黑骷髅,但他让人把自己送到这里来,方宝心里也有了猜测,当下立刻点头道:“愿意,我愿意留在这里。”

    陈健跟着道:“你自己愿意还不行,能不能留在这里还需要高队长说了算,他的绰号就叫秃鹰,祖籍是缅甸人,但出生在美国,年轻的时候参加过美国特种部队,并进入了最精锐的‘海豹突击队’精通一切的特种突击技巧,三年前回缅甸组建了这支雇佣军,做出了不少的大事,而如果他允许你留下来了,你的待遇会非常高的。”

    说到这里,他笑着向那高强告辞,开车出去了,而高强面对着方宝,却一直默不出声。

    方宝没有办法见到高强墨镜后的眼神,不过他是那种压力越大,反弹力就越大的人,高强越是如此的强势高压。他反而轻松起来,冲着高强呵呵一笑,然后学着电视里解放军的样子,双腿一闭,右臂一伸,向他敬了一个军礼道:“队长好。”

    谁知在他的这个军礼敬完之后,高强就有反应了,而且反应是相当的大,几乎像狮子一般的吼着道:“不要叫我队长,在我没有同意你留下来,让你参加秃鹰部队之前,你要叫我教官,听见了吗。”

    方宝没想到他会忽然发出吼声,还真吓了一跳,但很快道:“是,听见了。”

    高强隔着墨镜又瞪了他一阵,从腰间就拔出一柄带着锯齿的锋利匕首来,递到他手中,朝着前方一个空着的枪靶道:“去射红心让我看看。”

    这话他仍然是吼着发出来的,就像是吵架一样,方宝反而见怪不怪了,拿着那匕首,渐渐走近。到了十米远的距离,估计有把握射那个中间的红心了,便举起了手臂,猛掷了过去,“筑”的一声,匕首应声插入了枪靶,方宝赶紧跑过去察看,顿时一阵失望,原来这匕首并没有极为准确的插入那只有玻璃珠大小的红心,而是离了大约两厘米左右。要知道他过去练习的锯片飞刀比这军用匕首是要轻巧得多,重量不一样。手感不同,准头绝对是有偏差的。

    方宝觉得没露脸,从怀里就拔了那把轻重合适的水果刀,道:“差一点儿,我再飞一刀,这次一定射中红心。”

    谁知高强走了过来,摇头道:“行了,不用再射,你可以留下来训练,三个月后,我会决定是否让你参加秃鹰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