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宝隐隐感觉到他口气有些不对,正要说话安慰两句。然而洪剑生蓦地扔掉了拐杖,手一伸,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左轮手枪,洪剑生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就出了门,而杨云海也骇得跑了出去。

    此时方宝也吃了一惊,赶紧道:“洪老爷子,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虽然说了这话,不过在内心深处,他倒是巴不得洪剑生拿枪把儿子打死。这个洪三桥外表虽然威武,颇有军人之慨,但是内心冷酷无情,面对着同根同城的同胞被杀害奸淫而无动于衷,自然是希望借这些毒枭的手消灭掉除一师之外的骷髅军及其家属,免得以后会找他的洪家军报仇,这样的人,活着真是要遭到天谴的。

    那洪剑生并没有追出去,而是长长的一叹道:“桥桥,在来之前,我一直很矛盾,到底要不要杀了你,给范司令还有我那些所有死去的老兄弟一个交代,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下不了手,但交代是一定的,好好照顾你妈,还有,放过其它的骷髅军,他们的人手装备都不如你,范香兰也落在了你们的手中,没有出色的领导人,又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据地,迟早会自己解散的,你如果不听我的话,一意孤行,一定会有报应,有报应啊。”

    在他“啊”的尾声刚落,枪口一转,已经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手指一动,只听得“砰”的一声脆响,一道血光喷溅而出,洪剑生的身子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鲜血在地面上如泉水般的涌动着,显然是不得活了。

    听着这枪声,洪剑生探头来看了看。见到了倒在地上,头部淌着血的父亲,顿时发出了一声厉叫“爸”,然后扑倒在地,抱住了他的身子,大声地哭泣起来。

    方宝就站在洪剑生的旁边,刚才的那一枪,洪剑生的血如梅花般的喷溅到了他的脸上,在这一刻,他没有害怕,有的只是深深的,触及灵魂的震撼,他知道这位洪老爷子为什么会死,是因为他为儿子的行径感到羞耻,没有脸面再活在这个世上了,死亡,是他唯一对良心对义气的交代。

    听到枪声,在前院守卫的一些男子匆匆的跑了过来,瞧着这样的情况,眼里都露出了幸灾乐祸之意,毕竟谁都知道,这个洪三桥只是自己一方暂时的朋友,日后很有可能要交战成为敌人,这样的事,当然乐得旁观。

    ……

    洪三桥抱着父亲的尸体痛哭了一阵,见到越来越多的人围来,而且大多数人脸带嘻笑,面目冷狠起来,咬了咬牙,抱着父亲的尸体站起了身,就大步向外走去,而那些围观的人自然就散去了。

    杨云清没有离开,而是招呼着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把房间里的鲜血清扫干净,瞧着满脸是血的方宝呆呆而立,以为他被骇住了,便去找了一张纸,递到他手中道:“兄弟,擦擦吧,你休息的地方就在旁边屋子,晚饭我会叫人送来的,在这鬼地方,死个人和死只鸡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是洪老头儿自己想不开,刚才金爷已经吩咐了,明天拿到钱,由我和老三送你到你指定的安全地方,有了这些钱,你就好好的享受吧。”

    他一把说着,一边就搂着方宝的肩,走到了右侧的一间屋子,却见里面果然有一张床和被褥,其余的设施就很简单了,只有一张桌子与三根座椅,应该是范园里下人住的卧室。

    让方宝在里面休息,杨云清很快就出去,方宝此时已经将脸上的鲜血用纸擦干净了,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大脑里思绪纷杂,洪剑生悲壮的死亡方式估计只能换来洪三桥几声哀嚎,几滴眼泪,是不可能让他醒悟而放过其他的骷髅军及其家属的,搞不好还会刺激此人变本加厉的赶尽杀绝,可是,洪剑生的鲜血却如雪水一般的惊醒了他的灵魂,杨多金他们要活捉范香兰的最大目的,无疑就是要拿她当诱饵来引骷髅军余部来救,那么,骷髅军必然要遭到大的伤亡,甚至被全部灭亡都有可能,如果是那样,就是自己的罪孽了,这些人可大部分是当年抗日战士的后代,他们已经没有了根,现在最后的血脉也要消失了,那是多么让人痛惜的一件事。

    此时,方宝的大脑里浮现出了范香兰跳孔雀舞时的灵动柔美,还有她脸上带着的那种天真的清纯,这或许才是她的本相,要在金三角这样的环境里生存,只有罂粟才是最适宜生长的,作为一只军队的首领,要是不狠不毒,那是绝对不能领军的。静下心来,分析自己想要杀黑骷髅的两个理由,第一个理由就是小叶村所见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黑骷髅的血腥与残忍,可是刚才洪三桥已经讲过了,那是骷髅军固有的规矩,也并不是范香兰制定的,而红色山寨那些老人的死,如果站在范香兰的角度,也未必有错,因为向霞告诉过他,她和马成功等人下山的那一趟就是去果敢找彭家声商量对付黑骷髅,在这样的情况下,范香兰要对他们下手,也并非毫无理由,要知道,当时国共不两立,向霞他们参加过缅共和骷髅军作过战,也算是结下了深仇大恨,可是战争结束后,明知这些老战士在红色山寨,可是骷髅军并没有动他们,是红色山寨的那些老人先对黑骷髅下了手,才引来了大难。

    想到这些,方宝是深深的一叹,小时候看那些革命片,好人和坏人从面貌上就能够区分出来,等他知道了崔正直的真面目之后,也明白了人前是人,人后是鬼的道理,懂得了如何去从事情上分析善恶,可是,到了缅甸,应该说到了现在,他才知道,在发生的事情之后,或许还有更深的东西隐藏着,就像是洪剑生所说,如果没有了骷髅军,那些种植罂粟的村民们只会得到更低的报酬,而且改种玉米和稻谷的人也会被重新强迫着种罂粟,小叶村那一家被杀的人很可怜,可是无疑会让其余的村民很长时间都遵守规矩,不发生类似的事,自然也没有人被杀了。

    思来思去,越来越觉得自己抓住范香兰犯了一个大错,甚至会对日后的金三角形成更大的动荡与血腥,一个念头渐渐的强烈起来——去挽回自己的错误,把范香兰救走。

    要从杨多金手里救出范香兰,自然是一件要冒很大风险的事,平心而论,如果在过去,方宝绝对不会这么想的,可是洪剑生的死,就像一枚炸弹丢进了他的灵魂里,把他震动得久久无法平息,让他忍不住要去这么想,而想多了,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种决心。他要救的,不是黑骷髅,而是那个在霞光下在孔雀中轻盈舞蹈,美丽而无邪的女孩子。

    方宝是那种只要有了决定,就会立刻去做的人,于是他开始思索起具体的行动计划来,听说那杨多金是个老色鬼,虽然要拿范香兰当诱饵,可是在这期间自然不会放过她,不过今天范香兰已经精疲力竭,奄奄一息,杨多金自然不可能去打她的主意,再加上明天自己如果带到一百万美元,那是必须走的,因此今晚是他能够行动的唯一时间。

    第62章 献剑

    这不想还罢,一想到一百万美元,方宝又肉痛起来,但是,他忽然思起了黑骷髅说过的话,说是如果放过她可以给自己五百万,当时他不相信,而且也想借毒枭们的手致她于死地并消灭骷髅军,现在他的观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再加上亲眼目睹到了黑骷髅司令部及“范园”的规模,不说她是一只军队的首领,论财产也绝对要算一个大富婆,自己甘冒奇险救了她,她多多少少也应该有些表示吧,搞不好真会比一百万美元还多。

    这一下,方宝兴奋了起来,救范香兰,是因为他从小看电视就崇拜那些打小日本的英雄好汉,再加上刚才洪剑生的死强烈的震撼了他的灵魂,不过天下间最愉快的事莫过于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又能够捞大钱,这个险真得越来越值得去冒一冒了。

    虽然是冒险,当然是需要方法的,方宝左思右想。要救范香兰,似乎只有一个办法,不过需要晚上才能够实施。

    于是,方宝立刻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起来,这两天的劳顿,让他同样感到疲倦,必须尽快的恢复,保持着最佳的精神态度,才能够让晚上的行动尽可能的成功。

    ……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八点,归来城有自己的发电机组,而且并没有遭到破坏,范园里处处亮着华灯,印照着那些花草,树木,翠竹,假山,亭榭之上,显然好生的瑰丽,相信在金三角一带,像这样的庭院景致,只怕是独有的。那洪三桥想要搬进来,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做老大的待遇当然比做老二好得多。

    桌上放着两盘菜一大碗饭,那是杨云清叫人送来的,尽管这人对自己貌似不错,但方宝还是忍不住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明天钱到了手之后,杨多金说要派杨云清与杨海清两兄弟护送自己到安全的地方去。他完全可以当着众多手下的面,把钱给自己,表示他斩鸡头的承诺是兑了现的,可如果是杨氏兄弟接到了某种命令,或者是他们见财生心,出了归来城之后,随便找个机会就可能对自己下手,难道有谁还会替自己追究伸冤,以他现在对缅甸的认知,别说是一百万美元,就是十万人民币也可以搞出好几条人命来了,所以,这些人只能做表面上的朋友,那是不能去深交的。

    吃了饭,方宝在卧室里的衣柜里找了找,很快翻到了一件蓝色的衬衣,灰色的长裤,另外还找到了一根皮带穿在身上,这衣裤主人的身材没有他高,显得有些小,但也只有将就了。他没有取枪。只是把范香兰那柄中正剑拿到了手中,便走到了中庭。

    刚到中庭的大院外,就见到一帮持着冲锋枪的男子站着,方宝在秃鹰部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知道杨多金等人要想利用范香兰引骷髅军的余部来救,好全数歼灭免除后患,戒备绝对是非常森严的,这些站着拿武器的人只能算是明哨,在“范园”之中,还不知潜伏着多少的暗哨,要硬闯去救范香兰,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刚到中庭,那些人都认识他,不过瞧着他手里拿着一柄短剑,就立刻有一个壮年男子过来道:“喂,你要做什么?”

    方宝知道杨云清在中庭这一带负责防卫,便一扬手中的短剑,堆着笑道:“大哥,我是来找杨云清大哥的,这是黑骷髅的短剑,是我从她手上缴的,我想献给金爷。”

    那壮年男子显然对这个捉住了黑骷髅的人并没有什么戒备心,望了一眼他手中带着剑鞘的精致短剑,眼中流露出了无限羡慕之意,道:“你小子是不是又想找金爷讨赏了,妈的,得了一百万美元,也不请我们弟兄喝酒。”

    方宝连连点头道:“应该,应该。当然应该请大哥们喝酒,不过钱我还没有得到手,而且看来大哥们现在也没空啊。”

    那壮年男子早就得到了近段时间保持一级戒备的命令,遗憾的摇了摇头,道:“算了,便宜你小子,我去叫杨二哥,带你去见金爷,看你这把剑又能够换多少钱?”

    说着话,他就转过了身子走了,过了一会儿,瞧着杨云清匆匆的走了来,对方宝道:“李兄弟,听说你有一柄剑要献给金爷,是不是?”

    方宝知道自己如果说是献,未免会引起他的疑心,便道:“这把剑是我从黑骷髅手里缴的,好像应该值点儿钱,我想问金爷要不要,还有,活捉黑骷髅的时候,她曾经告诉我一个秘密来交换我放她,我想给金爷说。”

    杨云清显然对他也没有警惕心。点了点头道:“金爷在后院,就快休息了,快去吧,趁着他高兴,明天多打赏你些钱,我们兄弟也沾沾光。”

    方宝赶紧道:“那当然,得了那么多的钱,不好好招待两位大哥我就太没义气了,三哥呢,他没在这里吗?”

    杨云清道:“老大负责外围,但明天会来。总之保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方宝也搞不清楚他说的“安全的地方”是不是西天极乐世界,但还是笑着连道多谢,而杨云清就带着他穿过了中庭,从大厅的旁边绕过去,到了菊花,却见这里花草更加清幽,自然是范家人所住,但现在已经给杨多金、尚勇、门沙这些毒枭头领鹊巢鸠占了。

    ……

    菊花持枪的人更多,防守也更加严密,不过有杨云清带路,自然是通行无阻,渐渐的到了一个大院内,里面是一排厢房,灯光亮着,不过门外站着四名男子,瞧着方宝,就有一个人过来搜了他的身,而他手里的短剑也拿到杨云清的手里。

    确定方宝没有武器之后,杨云清带着他推开了中间的屋子,这正是大院的主厅,那杨多金穿着一件蓝色睡袍,坐在前上面的主位上,手里正在赏玩一只玉麒麟,缅甸盛产翡翠,这玉麒麟通体透彻翠绿,自然是价值不菲。

    方宝进去之后,却瞥了杨多金旁边一眼,离他不足一米之处,站着一个留着短发,身材魁梧,足有一米八高的彪形壮年大汉,腰间插着双枪,自然是他最贴身的保镖了。

    杨云清见到杨多金,先向他鞠了一个躬,然后把方宝的来意说了。

    杨多金听着“嗯”了一声,先将那只玉麒麟放在旁边的桌上,让杨云清把那柄中正剑拿来。他是识货之人,只拔出了看了一眼,脸上就流露出了喜欢之色,点了点头,望着方宝道:“是中正剑,不过这玩意儿年头不长,明天我多加一万美元给你。”

    方宝知道这柄剑绝对不止这个价钱,但他并不讨价还价,而是装着满意的连连点头。

    杨多金又道:“刚才云清说你还有一个关于范香兰的秘密要说,到底是什么事?”

    方宝故意看了看杨云清和那个彪形大汉,然后道:“范香兰被我捉住之后,提到过范家有一个秘密的宝库,这个宝库,我想请问金爷你发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