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弃则是笑着说道:“我知老哥施恩不图报,但我却想要让去疾记得,在他这一生之中究竟有多少人陪伴过他、帮助过他。”

    “他将来长大了当懂感恩,否则又与禽兽何异?”

    丙纪说不过王弃,只能温和地对着小去疾打了个招呼。

    而去疾在路上也早就被交代过了,同样很有礼貌地叫了声‘丙大人’,然后郑重道谢。

    这让丙纪浑身有些不自在,干脆和王弃又客套了两句忍不住催促家人上路。

    他虽然是京官外放,但是家中亲属倒是没多少,再加上弘农郡距离京畿不远,所以他干脆是带着自己的妻儿一同上任去了。

    虽然对于自己带着去疾来送行引起了丙纪的不适很是有些意外与无奈,但王弃看着对方升官发财又妻儿在侧,便有些‘好人有好报’式的欣慰。

    他依然不忘高声说道:“老哥若是在任上遇到了任何麻烦都可以找人寻我,若是能办到,必不会推辞。”

    毕竟在马车上遥遥抱拳,也不多说什么。

    王弃知道这人性子敦厚从不会需要人报答什么,事实上在那丙纪心中王弃与他应该是一样的,不该想着曾皇孙报答之类,所以恐怕这人实际上在肚子里对王弃有些非议才对。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王弃实际上真是去疾的长辈,他出于教育孩子的目的才会如此做……被误会也就误会吧,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与周围的人一同目送丙纪一家人远去,这才又转头看向周围的人道:“诸位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这些原本的犯人大多是很有经验的刀笔小吏,只是大彭的律法对这些小吏并不友好,些许错误就会遭受牢狱之灾。

    虽然回去之后因为工作经验的问题大概率还是能够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是终究会招人冷眼,在同僚面前也是抬不起头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马上搭话,但却都做出了一副想要听他说话的神色。

    王弃也可以算是他们的恩人,毕竟他当初是唯一站出来和丙纪一同堵住了郡邸狱大门的人。

    所以他也没有多拿捏,而是说道:“丙纪公升任太守,而我如今也可在霸陵邑开衙设立金吾卫中垒右司马卫所,不过因为还在草创阶段,衙门里急缺各种人才……不知各位可愿随我去霸陵邑的金吾卫所做事?”

    这个提议很是动人心,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地方上来长安的,每个人都有着一份‘长安梦’,如果能够真的因祸得福在长安寻到安生的根本,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于是立刻就有人应道:“若是王大人不嫌弃我等粗鄙,愿效犬马之劳。”

    王弃笑着应了,并且说道:“大家也都是读书识字之人,哪里称得上是粗鄙,只是入不得那些世家权贵的法眼罢了……但是在我这里,大家尽可以放心,没那么多规矩刁难你们的。”

    这话是说到众人的心坎里去了,毕竟他们之中很多就是因为‘不知礼’而被衙门里的世家权贵子弟给控诉了,才会被丢入那郡邸狱中。

    当然王弃也不会什么人都收,到了他的右司马卫所里当然也要进行一番筛选才行……不过这年头大彭百姓的心思普遍单纯,尤其是底层的人,所以王弃有信心可以将这批人留用大半。

    这时小去疾也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两个乳娘……郭珍卿和胡组。

    这两个妇人曾经沦落风尘,但是在这牢狱之中呆了十多年,反倒是洗掉了她们身上的风尘气而恢复了质朴。

    看她们十一年如一日地抚养着与她们没有一丝关系的小去疾,王弃心中一动出言要请道:“两位夫人可有去处?若是暂无打算,或可入我府中做事。”

    “我府中的阿母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一个人操持那么大的宅院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不知两位可愿相助?”

    话说得很客气,表现了他对这两个妇人的尊重。

    胡组和郭珍卿的出身并不好,年轻时声色娱人的经历也让她们深知人情冷暖。

    她们原本是想要返回家乡找个人老实人跟着过一辈子就算了……但是现在王弃却给了她们另一种选择。

    这让她们思考了一下之后也就答应了下来……一方面是王弃开出的条件很好,另一方面也是实在舍不得带了十一年的小去疾。

    可谓是皆大欢喜。

    唯一觉得头皮发炸的可能就是老包了……

    王弃拜托他去找人充实卫所,他这两天已经为此挠破了头皮,甚至拉下脸皮去很多衙门想要借人都不可得……毕竟这年头当个文吏是要识字的,而能识字又愿意在这个刚刚成立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当文吏的,几乎没有。

    结果怎么滴……

    他正愁眉苦脸不知怎么跟王弃交代呢,一转眼王弃就自己塞了一堆人进来把衙门的职位都给差不多填充满了。

    “你早有路子,怎么不早说!”老包无能狂怒。

    王弃赧然挠头道:“不好意思老包,这些人都是我在郡邸狱当值的时候认识的,若不是今天一起给丙纪公送行,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呢。”

    老包无奈地说:“你不知道倒是告诉我啊,我帮你找,别忘了我可是被叫做‘包打听’的!”

    王弃愣了一下,随后又一次挠头:“可是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也不记得他们的长相,这你也能找出来?”

    老包:“……”

    所以这些人是怎么被你忽悠过来的?

    ……

    随着家中人口充实,这个家渐渐地也有了些样子。

    平日里采办、打扫、浣洗、烧火、做饭都有了仆妇去做,刘氏也总算是从繁重的家务中解脱了出来。

    因为王弃和冉姣的俸禄加起来甚至超过九卿级别,这使得刘氏也渐渐有了些阔气的感觉。

    大彭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毫无疑问贪腐极少。

    就是因为大彭奉行的是厚禄养廉政策,官员的俸禄十分丰厚足以令他们衣食无忧,再加上清名在这世上无比重要,所以中低层官员们很少贪财受贿。

    甚至在这个时代,你一个九卿级别的官员出门在外若是穿了一身粗布衣衫,反倒是会被人盯上甚至是被弹劾……因为以这个级别官员的俸禄,怎么可能只能穿这种衣服?该不会是在沽名钓誉吧!

    总之,在冉姣慢慢给自己阿母普及这些知识之后,为了怕王弃在外面丢了脸面,也就渐渐地阔气了起来。

    这天是执金吾大比的日子,王弃便穿了刘氏和冉姣在家特意裁做的一身锦衣来到了长安城南的羽林卫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