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我把爸妈的遗物放在这里了,所以想偷走,再逼我把房子给你们,对不对?”

    已经被叫破了目的,刘芸干脆不再掩饰,鄙夷道:

    “什么你爸妈的遗物,他们不是你爸妈!你根本就不是他们亲生的,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还有啊,你这天天和有钱人家的少爷在一起,是想巴结人家?果然不是好东西,亲爸妈才死了就想另攀……”

    “你胡扯!你嘴巴怎么和你这个人一样臭!”

    安昭明和沈樱知道掩藏自己的心思,听见刘芸的话虽然动怒,却不是会跳出来与她争吵的性子,只是眼神冷了下来。还是安星忍不住,一下子跳了出来,把宁荣拉到自己身后。

    “宁荣才不是野种,他可是我爸爸妈妈的孩子!”

    正想继续叫骂的刘芸哑了,她的嘴巴滑稽地张合,想骂安星是在骗人。可看着少年身后那一男一女根本没有否认,反而一人揽住少年,一人揽住宁荣,冷冷地看过来。

    她的心脏狂乱地跳动起来。怎么会……宁荣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亲生父母?!

    而且,他的亲生父母,居然是那两个有钱人!

    刘芸再怎么没见识,那天被带进警局后,看着沈樱打了两个个电话,就叫来了专门的律师与家里的司机,便知道这是她惹不起的有钱人。后来她与丈夫也打听过,知道这一家子人不简单。

    可是他们怎么会……怎么会是宁荣的亲生父母!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家世!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看着那边站在一起的一家人,几乎要呼吸不畅。

    就在她快要昏过去的时刻,忽然想起差点被自己忽略的一件事,猛然看向宁荣身边那个讨人厌的少年。

    “他是那两个人的孩子,那你呢?”

    “你才是我们宁家的孩子,是老二的儿子?!”

    宁大伯与刘芸的目光,齐齐定在了安星的身上,仿佛荒原中游荡的鬣狗,看见了落单的羔羊。

    第32章 小戏精重生第三十二章

    安星从小到大见过很多种目光,嫉妒的、贪婪的、讨好的、算计的……

    但那些目光都很含蓄,小心隐藏着自己的想法,他还从没见过这种,坏得毫无遮拦的。

    而且变脸也太快了,刚才还恨不得冲上来咬他几口,现在……也想咬,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血肉的那种咬。

    安星慢吞吞站直身体,朝宁荣身后蹭,让男生高大的身躯遮一遮自己。

    宁大伯与刘芸此时的心情别提有多复杂,脸上兴奋与后悔交织着,最终扭曲成贪婪。

    宁家并不富裕,当初两位老人去世,手里只有攒的一些钱,和一套老房子。宁大伯是长子,有单位分房,便要的钱,老破小房子给了老二宁景泽。

    而这么多年,老二家两个文人,也都只是穷教书的,根本没混出什么名堂。相比较而言,倒是宁大伯家日子过得更好点,甚至还盘算着让儿子出国。

    宁大伯对弟弟本就不算很有感情,见弟弟家的儿子——也就是宁荣——从小学业优秀,高考居然还考进了s大,他自己的儿子却只考了个二本,心里就更不得劲儿了。

    于是,等弟弟弟媳意外去世,得知宁荣居然不是他们宁家的人,再听说宁家那个老破小区要拆迁,能拿一大笔拆迁款,他顿时心动了。

    反正宁荣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他只要把借口找得漂亮点,把房子拿过来就是了。

    就算他找的借口不怎么样……那又怎样?宁荣一个学生不顶事,宁家也没有旁人了。

    宁荣考上s大又怎样,他儿子将来可是要出国留学的,回来肯定比宁荣有出息!

    刘芸就更不用说了,既不喜欢顾岚这个妯娌,也不喜欢宁荣这个比自家儿子学习好的侄子。等宁大伯提出要拿走宁家的老房子,她简直是双手赞成。

    前几次去找宁荣要房子,都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刘芸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次来陵园,就是她出的主意。

    宁荣这小子重情,他们都是知道的。葬礼那天他们俩都来过,当时还奇怪这供桌下怎么还设置个暗格,问宁荣,他也不说。这次来陵园,他们其实也是碰运气。

    反正这里没监控,把暗格砸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不就知道是什么了?如果宁荣把房产证藏在这里,那不是更好!

    他们还专门挑了工作日的中午跑来,就是想着这个时间段肯定不会有人来,哪想直接撞上宁荣。

    但现在,两人压根顾不上懊恼于计划失败,所有心思都放在另一件事上——这个金尊玉贵、有钱人家长大的小少爷,居然才是老二夫妻的孩子?

    而宁荣,竟然是那两个有钱人的孩子?!

    少年站在不远处,上身穿着印花的t恤,下身是牛仔中裤,都看不出牌子,但面料不错。宁大伯唯一能认出的,是少年脚上踩着的运动鞋。

    他儿子曾经也想买,但这双鞋的价格顶他半年的工资。且宁大伯知道,就算自己给儿子买了,也决不允许儿子穿着那双鞋跑来陵园,踩一脚的晦气!

    可这小少爷,却穿着昂贵的运动鞋,毫不在意地进入陵园!

    刘芸仔细打量安星的脸,总算看出来一点,这少年有一双和弟媳一样的杏眼,眸色也很浅,脸型和唇形则很像宁家老二。

    所以,他们宁家的孩子,和有钱人家的少爷抱错了?如今这位小少爷,才是宁家人?!

    安星躲在宁荣旁边,看着那两人从贪婪渴望,扭曲成后悔懊恼,最后努力在脸上挤出了和善。中年女人更厉害,竟然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来。

    “侄子啊!终于让我们找到你了!你爸妈——苦——啊!!”

    安星:……

    不是吧不是吧,这两个人转变如此之快吗?这都能张嘴叫他“侄子”?!

    少年诡异的目光就像是巴掌,火辣辣地抽在刘芸的脸上,抽得她面色涨红。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丢人,她才骂过安星多管闲事,没想到安星竟然是二弟的孩子,比谁都有资格管今天的事。

    但比起对方能带来的巨大利益,这点丢脸又算得上什么呢?刘芸厚着脸皮,只当没看见少年震惊的神情,朝前走了几步。

    “好侄子啊,幸好找到你了!自从知道你爸妈当年抱错了,我和你大伯心里这煎熬的啊……”

    沈樱听不下去了,在儿子们身后幽幽道:

    “煎熬吗?可你们抢房子的时候很有精神啊!”

    刘芸一卡,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嚎。

    “老天有眼啊,竟然能让我们找到你,总算是对弟弟弟妹有了交代……”

    安昭明也一脸冷漠。

    “但你们上次推星星掉池子里,还污蔑是他在碰瓷。”

    刘芸:……

    见老婆平时最拿手的苦恼和胡搅蛮缠居然不顶用,宁大伯也急了,大步上前,搓着手想和安星套近乎。

    “哎呀星星啊,你居然是咱们宁家人,那什么时候回宁家啊?”

    这少年一看就是被有钱人娇养长大,好骗得很!宁大伯就喜欢杀熟!

    虽然从前他们与侄子有误会,但他们可是骨血相连的、世间仅剩的亲人啊!

    安星可算看出来这俩人想干啥了,连忙捂住胸口,抓着宁荣的衣服,就朝安昭明怀里倒。

    少年浅咖色的眸子里盈着湿漉漉的水汽,可怜兮兮。

    “妈妈,我头疼!”

    宁荣把安星朝安昭明怀里一推,转身挡在了宁大伯和刘芸面前。刘芸习惯性地伸出手,就想把宁荣用力推开,然后猛地僵住了。

    高大成熟的中年男人,和虽然带着稚气、却气势森然的年轻男人,如同凶兽一般盯住了她。

    “大伯母,星星不舒服。”

    宁荣嘴里叫着“大伯母”,这一次眼中再没有丝毫波动,只有警惕和漠然。

    “你们今天专门跑来给爸妈扫墓,现在很累了,该回去休息了。至于星星和你们见面认识,还是改天再说,你们觉得呢?”

    “什么改天?!我们……唔!”

    宁大伯还想说什么,被猛然回神的刘芸捂住了嘴。中年女人忌惮地看了宁荣一眼,再看少年倒在他父亲怀里装晕,勉强做出和善的样子,朝安星笑。

    “星星是吧,哎这名字真好听,你爸妈肯定会喜欢的。既然星星今天不舒服,那咱们改天再聊,啊!”

    “我和你大伯父的手机号,荣荣那里都有,你想我们了就打电话!家里还有好多你爸妈的照片啥的,到时候大伯母给你送过去!”

    “那大伯和大伯母这次就先走了啊!”

    说罢,刘芸扯着宁大伯走了,直到出了陵园才放开。

    “你干什么不让我说话!”宁大伯生气道。

    “说什么,说了也在宁荣那小子面前讨不了好!你别忘了,咱俩可是来撬锁的!”

    要不是没有证据,宁荣那小白眼狼,肯定要报警。

    宁大伯火燎了一般:“可咱们亲侄子在那,他肯定很有钱……”

    刘芸打断丈夫:“现在那小子明显信任宁荣,咱们说啥都没用,他肯定觉得咱们和宁荣抢房子,不是好人。”

    宁大伯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这可不行,没那房子,涵涵怎么出国啊!”

    “你是不是傻,现在还想着房子干什么!”

    刘芸很有把握的样子。

    “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和那小子搞好关系。有钱人认识的大人物多,把那小子哄好了,咱们以后想要什么,还用操心没有吗?”

    宁大伯迟疑:“那小子能听咱的?”

    “有钱人家可复杂着呢,宁荣也不是个简单的,他一个小孩子肯定撑不住。”

    刘芸的眼里满是算计。

    “宁荣回去,他俩肯定要抢那家的钱。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去跟侄子说,帮他把钱……”

    后面的话刘芸压低了声音,宁大伯听着,放心地笑了。

    *

    陵园里,见那两人走远了,安星也不装晕了,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扒拉宁荣。

    “你、你没事吧?”他笨拙地安慰,“咱们快去看看,爸爸妈妈的墓有没有被他们破坏吧?”

    宁荣回过神,垂眼看看一脸担心的小少年,应了一声,朝墓碑走去。

    宁景泽和顾岚是见义勇为,学校、被救的孩子、支教的村里以及政府都出了钱,两人的位置虽然有些偏,但墓碑并不寒碜。

    并立的两块墓碑古朴大方,上面刻着碑文,嵌着两人的照片。墓碑前的供桌很大,供桌下藏着个抽屉状的暗格。

    安星凑过去,就见那暗格上有一点被撬的痕迹,但并不明显。他松了一口气,连忙安慰宁荣。

    “幸好咱们今天来得巧,他们还没能破坏这里呢!”

    宁荣点了点头。他不敢想象,若不是刚巧他们今天来了,要是让那两人得逞,被他们破坏了爸妈的墓……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