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屿没说话。

    他继续:“我才是被甩的那个。”

    夏屿沉默了下说:“父母都会向着自己子女,无关对错。”

    江川问:“你们家,很看重门当户对?”

    夏屿差点笑了,“你们家不看重吗?那个陈晓,别说你父母没有意撮合?”

    这种事,怎么可能只是女方家里的意思。

    江川没否认:“那也只是他们的意愿而已。”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她的脸上,带了几分审视,夏屿这会儿身心俱疲,连伪装的力气都没了。

    江川起身走过来,问:“当年你提分手,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

    夏屿抬眼,与他对视。

    江川问:“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到底是聪明人,能从只言片语就觉察出破绽。有些事,就像海里的冰山,早晚会浮出水面,她也在寻找最佳时机……

    她说:“当年有人找过我。”

    “谁?”

    “李雪霏。”

    “她在网上加了我,跟我说,我在拖你的后腿。你本来应该大三就出国,就是因为我放弃了。她还跟我说了你家里情况,你父亲的名字。”

    江川脸色平静,但眼里不平静,握着她的手也暗暗收紧,抓得她有些疼。

    “那会儿我家里也出了些事,我爸妈在同一家国企,要裁人,他们就在同一批名单上。”

    夏屿说完有些讶异,那会儿觉得难以启齿的事,就这么平静地说了出来。

    “当时对我来说,去北京的生活费和学费,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何况跟他谈恋爱时,始终遵循着aa原则。

    她伸手不经意地碰了碰他身上衬衣,得知父母被双双买断的消息时,她刚买了这件衬衣……小一千块,对她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但她宁可在别的地方节省,为了爱她觉得值,可她不能让父母为她的爱情买单。

    江川低喃一声:“居然是因为这个。”

    她听见他吸了下鼻子,刚要抬头,被他抱紧,按在怀里。

    “你应该跟我说。”

    她柔软地靠在他胸口。

    怎么说啊,就连现在,她说出来的也只是部分真相。她当年就是被接二连三一系列事件击垮的,那时的初恋太脆弱,现在的感情也仍不够坚韧。

    “不管怎么说,你那时候出去是对的。”

    陆泽明也说过,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准,履历很漂亮。

    江川恨声道:“李雪霏,她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她喜欢你啊,替你不值。”

    “谁稀罕。”

    夏屿笑,李雪霏当时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那么完美的男人会看上平平无奇的她。

    她那时也有点困惑,怕他只是心血来潮。现在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情绪,能让这样一个男人为自己如此,不就恰恰是她的本事么。

    “她是跟你同一批出去的……”

    江川猜到她想问什么,“也就是在聚会上见过几次,回国前的践行饭局上,她还咨询过我几只美股,早知道,就该让她血本无归。”

    夏屿被逗笑,拍拍他胸口,“不值得为这种人违背你的做人准则。”

    他却较起真,“那她这种小人行径就不该受到惩罚?”

    夏屿想了想,“她有男朋友吗?”

    “有,是个白人,有点钱,没意外可能会结婚。”

    “帅吗?”

    江川回忆了一下,“好像一般,肚子有点大,头发有点少。”

    夏屿:“那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江川抚摸她的头发,“你怎么这么善良?”

    夏屿第一反应是,他在讽刺她。再一想,以他的直男脑回路,大概真不懂。

    “她喜欢你这么多年,显然也是半个颜控,却要跟一个那么‘平凡’的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简直是日日夜夜的噩梦好吗。

    夏屿仰脸,“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其实挺恶毒?”

    江川只是看着她,又把她搂进怀里。

    夏屿回抱,感受着他的腰肌背肌,七年不变的腰围,就是对她最大的补偿。

    刚才身心俱疲,现在好多了。

    夏屿想起正事,“我打算去找我妈,陪她逛一逛,再开车送她回去。”

    江川愣了愣。

    这切换得有点快。他看着她:“你没事?”

    夏屿也看着他,应该有什么事?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

    江川也想起一件正事,“那个海归博士,趁早说清楚,别耽误人家。”

    夏屿故意道:“不,我要留着,当备胎。”

    他掐她脸,“别这么恶毒行么,他都三十一了。”

    他指一指身上衬衣,“我穿走了?是送我的吧?”

    夏屿说:“单身女性的防身道具而已,定期在阳台亮亮相。”

    江川也不跟她计较,去拿外套。

    夏屿让他等几分钟,从冰箱里拿出两盒早餐奶,隔水加热,又拿出两个面包,一人一份,“做早餐,路上吃。”

    江川看俩人的面包还不一样,夏屿解释,“我的起酥面包有豆沙馅,你的是牛角包。”

    江川拿起她的那个,“我想吃这个。”

    夏屿横了他一眼,“随便你。”

    出门前,夏屿又递给江川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放车里的。”

    是个永生花车载香包,花朵还挺大,拿在江川手里有些违和感。说实话,跟他的人,他的车,气质都不太搭。

    她补充:“清新空气。”

    江川闻了闻,“太香了。”

    “放两天散一散就好了。”

    江川先出门,站在电梯里,又闻了下那朵花。确定是清新空气?他怎么觉得更像是污染空气呢。还有,这适合放女人车里吧?

    哦,懂了。

    再一看左手勾着的塑料袋,他心里笑了下,这待遇立马就不同了。

    牛奶此刻温度刚好,他把吸管戳进去,喝一口,一股带有奶香的暖流流入胃里。忽然知道了真相,像是被一记重锤敲在心头,钝钝的疼。

    喝了这个,还挺治愈。

    这时,电梯停下,进来一对祖孙。

    看到他时,那表情仿佛见到了——

    江川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身西装革履,再配上个咬吸管的动作,挺违和感的。于是默默放下手,握稳了牛奶盒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门。

    那小孩还在歪着头看他。

    就听那个奶奶问:“叔叔高不高?”

    小男孩不大好意思,微微点了下头。

    江川:“……”

    “想不想像叔叔一样又高又帅?”

    小男孩更别扭了,用小胳膊搥奶奶一下。

    “那是因为叔叔爱喝牛奶。”

    小男孩:“……”

    江川:“……”

    他心里说,逻辑不对,是因为又高又帅,才有女朋友,才有牛奶喝。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更新都会偏晚,希望尽快调整回来。

    第34章

    夏屿来到商场时,王兰女士正在促销区看餐具,一整套精致的骨瓷碗盘,在灯下闪闪发光,拥有这么一套餐具,就仿佛拥有了精致的人生。

    夏屿捧起一只精美小碗,感觉用这样的碗吃饭,都能多吃一碗。因为实在是太小了。

    她想起了江川送她那只花瓶,肯定不会便宜。

    大商场的售货员都很有素质,但对这种易碎品也很紧张,不时地瞥来一眼。

    夏屿说:“喜欢咱就买了。”

    王兰又说有点贵,一套餐具就过千,摔了一个不得心疼死?最后一咬牙,“买,留着招待我女婿。”

    夏屿差点把小碗给摔了。

    是时候给母亲大人灌输一点享乐主义价值观了。

    她大手一挥刷了卡,跟妈妈说:“记住,这是给自己买的,回去咱就用,千万别舍不得,你女儿努力工作为了啥,不就为了这一刻的不犹豫?”

    母女俩又上楼看了衣服,各有斩获,在外面吃了饭,回家的路上,夏屿试探着透露一点信息,“我最近正在尝试着跟一个人交往……”

    王兰并没有太过意外,问年龄职业,哪里人等等。夏屿含糊带过,只说有工作交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王兰说:“别太悬殊就行,别跟当年那谁似的。”

    当年,他们夫妻没见过江川本人,但是看了夏屿的高中毕业合照,长得帅,成绩好,家境不一般。虽然自家女儿也不差,但是就怕人比人。

    想到母亲即将面对的一切,夏屿心里有些抱歉。但事关自己一生幸福,她也必须坚持。